第195章
永徽二年三月,就在李治親臨昭陵祭奠先帝55歲冥壽的時候,原本悲傷慟哭的齊王李泰忽然在大典上暈厥了過去……
當時在場的文武百官莫不驚詫,雖然沒有馬上出聲擾了典禮,眼色卻都亂飛起來。
很快,齊王黨的一個官員驚呼了一聲‘齊王’,群臣頓時都**起來,一群人湧到前面,圍著李泰,拉的拉,扶的扶,喊人的喚人,渾水摸魚的渾水摸魚,都亂套了……
典禮的程序一時停滯,司儀的官員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長孫無忌原本是立在文臣第一位的,眼見場面亂了,不由皺眉去看宗室第二位的荊王李元景,後者卻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摸樣……
實在可疑!
長孫無忌此刻也無暇思考這事跟李元景有多大關係,只想著立刻把躁動的眾人都鎮壓下來,誰知高臺之上的李治卻先開口了。
“都給朕退開,亂哄哄的成何體統?!”
青年如今在朝中頗有幾分威信,話一出口,群臣頓時安靜了下來,雖然沒有遵照李治的意思馬上站回原位,但都依李治的話不再圍著齊王了。
“傳太醫,立刻送齊王下去診視。”
李小九陛下用異常平靜的嗓音吩咐侍衛將齊王用步輦抬下去,又讓崔內侍親自去尋太醫照看李泰
李元景聽到李治出聲,才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高臺上的青年一眼,神情莫測……
長孫無忌一直關注著眾人的動靜,李元景更是重中之重,他看李元景看向李治的神色,心裡十分不悅,忍不住拈起來下顎的鬍鬚來——熟識長孫相公的人大多知道,當長孫相公拈鬚不語的時候,他差不多要出殺招了,而且還是那種讓對方不死也殘的大招!
荊王李元景此刻面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小胖子李泰終於趴下了,接下來朝中就是他的天下了,咩哈哈哈~~~~~~~~~~
李元景大叔得意洋洋,等到祭奠儀式一結束,就迫不及待招來自己手下一干心腹,開始商議大事,卻不知長孫相公早就盯上了他,並把他手下黨羽的名諱全部都記了下來,只等時機成熟,就來個一網打盡!
另一邊,李泰毫無預警地倒下了,其黨羽一開始還以為是齊王殿下‘因為思念先帝、先皇后悲傷過度’,為了顯現出其孝子形象,有意為之……
誰知,齊王殿下被聖人帶走接進宮看病之後,就杳無音訊了!
這下,這些人可急了,四處打探李泰的訊息!
然而,這些人大多是在朝中位高職虛沒啥話語權的,或是徒有世爵卻鬱郁不得志之輩,卻到哪裡去打聽齊王的訊息?
新聖人別的能力沒有(?),但對宮中訊息的傳遞限制卻異常嚴厲!
打探宮闈訊息本身就是死罪,李治又尤其重視這方面工作,登基不久就放了一大批舊宮人,然後太妃們出宮又放了一大批人,早已把宮中的老情報網破壞殆盡,這些人根本沒法憑著老關係打探出什麼訊息來!
最後還是李治主動請齊王妃閻氏進宮,讓她照顧昏迷不醒的李泰。
這時,朝中已經有人意識到,齊王這次怕是起不來了…………
齊王黨的人一聽齊王殿下也許會一昏不醒,頓時都慌了……
他們的身家性命前途富貴可都壓在了齊王身上呢,齊王要是倒了,他們該怎麼辦?
尤其是像房遺愛這種一條道走到黑的人。
房二胖同學自從上次被李元景誆去芙蓉園,慘遭一群世家子的**,之後一個多月一直被這群人輪番折騰,到了後來竟然不受虐就沒辦法爽了,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房二胖一想到自己的身體會變成這樣,就把荊王恨得咬牙切。
他躲在別業裡養了好幾個月還不敢見人,一直等過了春節才敢在李泰面前露臉……
李泰居然也聽說了他的悲慘遭遇,不住安慰他,只道這種事不過是世家子弟之間的風雅事,讓他學著享受,不要記恨荊王云云……
這些火上澆油的話聽得房二胖險些把剛養好的菊(河蟹)花又給氣裂,心裡又把李元景問候了一萬遍!
偏他老婆高陽公主跟荊王打得火熱,房二胖怒氣攻心,越發堅定要扶李泰上位,讓李元景也嚐嚐被虐的滋味!
原本形勢一片大好,荊王黨已經被壓得快分崩離析了,誰知這節骨眼上齊王竟然昏迷不醒了!
房二胖急得直跳腳,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瞎琢磨。
齊王李泰的身體其實應該算是他三個嫡親兄弟中最好的一個,除了稍微胖點,外加一些併發症,還真沒什麼大病,即使是當初被李二陛下外放的那幾年也都錦衣玉食供著,可以說沒受過什麼苦,怎麼會忽然昏迷呢?
房二胖首先懷疑的就是李元景。
這個傢伙有動機也有能力對齊王下手,可問題是他是怎麼下手的呢?
坐在一旁梳妝檯前搔首弄姿的高陽公主見房二胖走來走去晃得她眼都花了,不由大怒:“你個作死的東西!不去想想怎麼把屬於你的爵位拿回來,在這裡亂晃什麼?!”
高陽公主始終認為房老爺子的爵位應該傳給她駙馬才對,房遺直算是個什麼東西!
房二胖聞言頓時垮下了臉,這個問題又是他老是被高陽公主炮轟的理由……
往日裡,他每次聽到高陽公主提爵位的事,都只有乖乖閉嘴退散,今天也不知道哪來一股勇氣,房二胖居然頂嘴了!
“公主時常自詡智計無雙,不也拿阿兄沒辦法,我不過是個馬前卒般的人物,能拿堂堂梁國公怎麼辦?阿兄他可是實實在在的嫡長子,爵位原本就是他的!”
高陽公主聞言頓時氣得柳眉倒豎,怒極反笑:?“好啊!你今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竟敢跟孤犟嘴了?!”
“孤可聽說四郎已經不成了,你的靠山就要倒了,怎麼?你現在打算回去向大伯搖尾乞憐了?”
“別做夢了!”高陽公主冷笑著摘下了頭上的一個步耶啪’的一下摜在桌上,“你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哪一點是你阿兄能容忍的?堂堂房家二郎,效仿古人斷袖餘桃……哼!”
高陽公主這話不說還好,一提起來某人被人爆(河蟹)菊爆到成了抖m的事來,簡直是直戳房遺愛的心肝脾肺,氣得房二胖險些吐出一口老血來!
“公主別以為荊王就靠得住了!”房二胖氣哼哼地回敬了一句,又道:“阿兄那裡,我才不去觸黴頭呢!公主這麼在意爵位,不如自己去討好了!”說罷就氣哼哼出門去尋美人發洩去了,只是他這一去又是豚入狼口,被人吃的渣也不剩,此處暫且不提。
卻說,高陽公主還從沒見過她家房二敢這麼反抗她的,氣得跳起來摔了兩把玳瑁梳子,怒道:“該死的蠢貨,竟敢輕視孤?!孤就讓你看看這梁國公的爵位是怎麼落在你這老豬狗頭上的!”
說完,高陽公主高聲喚人即刻備車輦進宮。
宮外的人被齊王忽然倒下的訊息驚得坐立不安,在宮中的李小九陛下卻穩如泰山。
齊王妃閻氏已經被安排在千秋殿住下——李泰那日在昭陵前一倒,李治就囑咐侍衛將他送到千秋殿醫治,然後就一直在這裡住下了。
太醫表示,目前齊王殿下的病情不明,不宜隨便挪動,所以就只好委屈齊王暫住在他未出宮時住過的殿閣了。
齊王妃閻氏是大畫師閻立本的侄女,本人也是個溫婉的才女,那天在昭陵聽到丈夫李泰忽然暈倒,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後來回到長安又一直沒有從宮中得到確切訊息,她本來已經六神無主了,結果,李小九陛下竟派人來接她和世子進宮侍疾。
進宮後,她聽了李小九陛下的一通解釋和安慰,惶恐不安也就去了四、五分,只安心留在千秋殿照顧丈夫。
高陽公主進宮的時候,正遇上從後宮見過王皇后回千秋殿的齊王妃閻氏。
對於四郎李泰,高陽公主還算比較待見的,但對於諸如閻氏這樣的世家女,高陽公主打心底就有種排斥感。而閻氏素來溫婉和順不理外院的事,跟高陽公主這樣胸懷大志性情似火的小姑子是絕走不到一路去的。
兩人打了一個照面,互相見了禮就要分道揚鑣了……
高陽公主忽然想到她家房二聽說四郎病倒的時候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冷笑一聲,叫住閻氏,故作關心地問道:“阿嫂,不知四郎病情如何了?”
閻氏只是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太醫還未下定論,郎君他……現在還未甦醒呢……”
“這樣麼……”高陽公主垂眼,漫不經心地理著手臂上的披帛,言不由衷地安慰閻氏道:“四郎吉人天相,相信不久就會痊癒,阿嫂也不必著急……”
“孤要去覲見聖人了,少時再去看望四郎,失陪了……”
“十七娘請便吧……”閻氏聞言神色並沒有多大波瀾,只是向高陽公主告別回身離開了。
高陽公主此刻心裡存著事,也就沒有計較閻氏這種敷衍的態度,只急急往兩儀殿趕。
此時正是朝會過後不久,李治應該正在兩儀殿辦公。
早有宮人進了兩儀殿向李治稟報高陽公主來了,連公主偶遇閻氏的事也一五一十說了。
李治聽完後,不禁皺起眉頭。
對於這個妹妹,他是能不見就不見,雖然好吃好用養著她們夫婦,不過是為了穩住某些人,讓他們放鬆警惕,露出尾巴而已……
如今,他已經開始著手收網的事宜,實在不想再看到十七娘的臉!
“讓她回去,就說朕正在跟相公們議事呢……”李治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聽到殿外一陣嘈雜,竟是高陽公主不顧宮人的阻攔,闖進來了……
李治忍不住起身,走出去看個究竟。
卻見兩個御前侍女被抽翻在地,臉上手上多了幾條鞭痕,其他宮人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