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長孫皇后在生二十一娘衡山公主的時候也是難產。
小公主出生後,長孫皇后的身體受到極大的損傷，一直休養都不見好，沒過幾年就去了……
這件事一直是李二陛下心裡的一根刺！
今時今日,此情此景，居然讓李世民又一次體會到當年他失去長孫時的那種痛苦和絕望！
這簡直像是一場夢魘！
李世民曾經以為,這一生,不會再有哪個女人能夠像長孫皇后一樣深深地進入他的心裡……
徐惠的出現，卻讓他打破了這個認知……
徐惠剛入宮時只有十三四歲,跟長孫嫁給他的年紀差不多。
也如同初嫁為人婦的長孫一樣，少女平素做事十分謹慎小心,舉止端莊嫻靜,言語從容得體，偶爾甚至還會端著小小的架子,一派名門閨秀做派。可在私底下，少女卻會不經意之間露出促狹的一面來……
有好幾次，李二陛下被那時還是才人的徐惠捉弄了，卻因為某些冠冕堂皇的原因，還不能罰她，實在叫人恨得牙癢癢！
徐惠一直是很仰慕長孫皇后的，這一點李世民也多少知道，可在這宮中，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不知有多少人學著長孫皇后的做派呢，可就是沒有哪一個比得上徐惠真實！
她不但秉承了長孫明面上端莊恭順優雅的氣度，也同時具備有長孫私底下那狡黠可愛的小女兒態……
李世民曾經一度也以為徐惠是上天給他的補償，失去長孫的補償……
可是相處了這麼多年，他發現徐惠還是一個骨子裡極度驕傲的女子，她十分崇敬長孫，卻並沒有因此竭力想要變成長孫的替身……
她還是她，只是一個一心一意愛著他，像一個愛著自己夫君的普通女子一樣……
她把他看做是她的天她的全部……
不像普通嬪妃對帝君的感情那樣，其中還摻雜著種種利害，種種算計……
李世民分不清自己對徐惠的心思，一開始就是皇帝對普通妃子的寵愛，甚至還帶著一點算計——納徐惠進宮，與納吳詡一樣，也多少是有一點為了平衡前朝勢力的原因。
只是，沒想到後來的發展會出乎他的意料……
彷彿是要重溫自己的年少時光一樣，李世民放縱自己對徐惠的寵愛，將她遷出掖庭，給她升遷位份，無時不刻對她各種賞賜，但有空暇就召見她相伴紅袖添香……
這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他的心中……
所以，在他的默許下，她懷上了他的孩子。
徐惠的體質，李世民不是不知道，所以自她有孕以來，他就一直讓人明裡暗裡保護她，可是不成想，僅僅是一次微小的失誤，就令她陷入了危機中……
也讓他再一次品嚐到了即將失去心愛之人的恐慌和痛苦！
那個幕後主使不但害了他的愛妃，還險些要了他最疼愛的兕子的性命，如果被他揪出來，他一定要將其挫骨揚灰！！！
李二陛下恨得咬牙切齒，可這會兒也只能立在那裡，無措地等待訊息……
韋貴妃、楊淑妃、燕德妃和鄭賢妃等人早已到了，可愣是沒有一個人敢靠近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李世民……
李二陛□周生生空出一環真空地帶來……
連吳詡這個素來遲鈍的傢伙，也很自覺地遠離李二陛下，扯著孫老爺子低聲詢問。
“孫翁，你看……裡面的情形如何？”眾人立在外間好一段時間了，裡間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吳詡早已沉不住氣了。
孫老爺子捋著鬍鬚，搖搖頭，緩緩道：“恐怕有些不妥……”
“不會吧……”吳詡聞言，鼻子一酸，眼淚就控制不住掉下來了。
難道小徐妹子真的要掛在這裡？
不就是失血過多嘛？！
輸血行不行？
她是O型血，儘管抽去給小徐妹子用好了！
於是，吳詡抽抽噎噎把心頭想法跟孫老爺子說了，老爺子驚訝是很驚訝，不過仍然面露難色，道：“才人所言，老夫近來也正在鑽研，也有現成的藥人，只是……如今最大的難處是，老夫不能親自察看充容情形，無法做出正確診斷，不敢胡亂斷言！”
“原來如此！”看來小徐妹子還有救！
吳詡迅速在心中合計了一下，回身就跪在李二陛下面前，乞求道：“聖人，求您讓孫翁進去給阿徐看看吧……求您了！”
這個朝代的男女大妨雖沒有宋以後那麼嚴格，可婦人生產斷沒有請男醫生診視的道理，況且裡屋的人還是當今皇帝的女人，豈是外男可以隨便見的？！
吳詡的話一出，不說李世民和彩絲院上下諸人皆驚，就是原本就有心檢視徐惠狀況的孫老爺子也是吃驚地看著她。
這妹子膽子真大，還真的敢說啊！
吳詡見李世民沒有立刻否定她的請求，覺得還有一線希望，於是咬著牙磕了好幾個響頭，繼續求道：“聖人……救人如救火……阿徐原本身子就弱，這一下子失了這麼多血，也不知是個什麼狀況……雖說孫翁醫術精湛，到底還是進去看上一眼比較好……”
“妾求求您了……”
少女邊哭邊磕頭，整個額頭都磕得青紫起來，看起來好不悽慘……
紅杏等人雖然覺得吳詡的請求有些驚世駭俗，可心裡對徐惠的安危問題的關注壓倒了一切，也忍不住紅著眼，紛紛跪了下來，無聲地支援吳詡……
二陛下猛然聽到李吳詡的請求，他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呢，因為他現在還沉浸在也許會失去徐惠的恐慌和無措中……
其實，李二陛下原本就是個抽風帝，骨子裡對某些世俗觀念也是不屑一顧的，吳詡的請求，他答應起來也毫無心理壓力！
“朕答應你，你起來吧……”李二陛下連猶豫一下裝裝樣子都木有，一擺手就讓吳詡先起身，然後對紅杏等徐惠的貼身侍女道：“你們進去，讓尚儀準備一下……”
他可是個講求實惠的人，為了神馬勞什子禮教潛規則而耽誤了救他愛妃的性命的事，他才不會幹呢！
“謹遵命！”紅杏等人聞言，大喜過望，忙擦擦眼睛，跑進產房去通知周尚儀等人——要見醫生了，好歹也得把充容收拾一下是不是！
“孫翁，朕這裡就把阿惠的性命交給您了……”李二陛下為了小徐妹子，居然屈尊絳貴向孫老爺子作了一揖。
孫老爺子連連拱手稱不敢，道：“聖人放心，老夫好歹能保住充容的性命就是了……”言下之意，其他的事他老人家就保證不了了，到時候是半殘還是植物人就要看徐充容的造化了╮╭
偏李二陛下和吳詡都沒聽出老爺子的弦外之音。
立在外側的四妃和韋昭容等人可都是人精，自然都聽出了老爺子的未盡之意，幾人不由心中一寒。
如果，徐充容這次沒能醒來，李二陛下百分之一百要抽風，到時候的後宮恐怕是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不過，孫老爺子到底是個厚道人，也沒有藏私，進屋子前從他那碩大的藥箱子裡取出一個小匣子來，對李二陛下道：“這是老夫新近煉得的兩丸丹藥……”
眾人聞言，都不約而同看過來——這朝中上下誰不知道，李二陛下千辛萬苦把孫老爺子從深山老林裡挖出來，就是為了讓他來煉丹的啊！！
可這麼多年了，李二陛下給人丹爐也造了，藥房也建了，愣是沒見著老爺子煉出一顆丹藥來……
今天居然能夠一見傳聞中的起死回生的金丹（其實只看到了裝藥的匣子而已=?=），眾人已經覺得大開眼界，心裡對徐惠更是羨慕嫉妒恨……
明明快掛了，居然正好就遇到千載難逢的起死回生丹！
吳詡站得最近，看到孫老爺子手上那個芳香四溢的小匣子，也犯了嘀咕。
這東西怎麼聽著就這麼不靠譜啊，到底行不行啊？
孫老爺子可是正經的太醫，又不是神棍！
他也沒指望光靠一顆丹藥，就完成吊氣、補血、療傷等一系列救命任務。
孫老爺子早在聽崔尚儀說徐惠大出血的時候就讓一個小宮人跑了一趟太醫院，帶回了一個密封的大竹筒來……
有孫老爺子出手，形勢頓時一片大好……
經過兩個時辰的治療，徐惠算是脫離生命危險了。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小徐妹子的命是保住了，可什麼時候能痊癒下床卻仍是個未知數。
這讓多年不管後宮事務的李二陛下難得發作了一回。
韋貴妃首當其衝被皇帝陛下訓斥了一頓，說來她也是躺著也中槍，她雖掛著個總理宮務的名，到底不能什麼事上都插一手，而且小徐妹子是突發難產，等她得知事情經過的時候，李二陛下早就趕到彩絲院了！
而且今天，韋貴妃還是拖著病體來的彩絲院，從早上一直立到半夜，等李二陛下發做完了甩甩手回甘露殿睡覺後，她還得留在彩絲院打理收尾工作。
這還沒完呢……
第二天一大早，韋貴妃又去了甘露殿脫簪謝罪……
李二陛下念在韋氏一向恭謹慎行的份上，倒也沒有多加責備，只是把她手上處理宮務的權力分了出去，讓楊妃和燕妃一起襄助。
真是無妄之災！
數日之後，李二陛下又下旨將婕妤韋氏貶為宮人，送至掖庭北宮服役。
後宮動盪至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