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男兒裝扮,卻生的十分俏麗,一雙杏眼清秀靈透,她一看到何顯生嘴角的鮮血,立刻豎了眉毛向秦玉山吼道:“什麼值得爹爹如此生氣?是他自己要上山,自己要狩獵,你既然看重他,何不命人綁了手腳給哥哥看著,什麼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都交給三哥哥,出了差錯就下這樣的狠手!”說完,自己嘟了嘴,輕輕要扶起何顯生。
何顯生搖搖頭,仍不起身,反而責備道:“欣顏不要對爹無理,這次是三哥不好,過於大意,爹就是打死我也是應當。”
秦玉山看向二人,半晌無語,最後長嘆一聲:“罷了!顯兒起來吧。為父再撥付些人手給你,你安排了眾人趕快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秦欣顏不滿意地冷哼一聲,扶起了何顯生,二人一起退下。只見秦欣顏一臉關切地拿出絹帕,輕輕擦拭著何顯生口角的鮮血。
何顯生勉強笑了笑,問道:“你如何又偷跑出來?這江湖險惡,此去崑山,又是艱難險阻,危險重重,你倒來趕這趟熱鬧?!”
那秦欣顏卻嘻嘻一笑:“有你和父親,誰敢招惹我?再說,這次是父親專程問我要不要一起出來見識見識,我豈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父親要你來?”何顯生滿臉疑惑。原來,這秦欣顏卻不是男兒,竟是何顯生的胞妹。秦玉山共育有四子,卻只得這一個女兒,江湖中人,原只看重兒子將來是否能能夠成器,振興門派,對女兒卻不知如何教導。秦玉山對這唯一的女兒也是喜歡的,卻不希望她學那尋常江湖女兒整日裡粗枝大葉,打打殺殺,竟然請了教習娘子專門教導秦欣顏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只當成大家閨秀一般教養。
可惜那秦欣顏雖然也聰慧伶俐,平日裡卻最不用功,學了三分便當作七分來用,學了七分又足足充作十分門面。秦玉山只管著人教導,自己卻不怎麼檢查,秦欣顏只管哄得父母高高興興,那等教習娘子只管有人給銀子,所以她每一樣功課都是三腳貓的功夫。
趁著父親整日忙碌,秦姑娘又在門中找些師兄、師弟學些武藝,說是要防身,門中弟子哪個敢拂了這秦大小姐的意思,都是傾囊相授,恨不得將自己平生功力直接送了秦家小姐去,只是秦欣顏也不領情,她原就是圖個好玩,一樣是隻學到了三腳貓的成色。所幸,秦家家大勢大,原不指望自家姑娘有什麼過人之處。
平日裡秦欣顏最是清閒,閒來無事就愛生些事端,同門的師兄弟個個都被她捉弄,這個衣兜裡放了墨盒,那個飯菜中加了野山椒,有她的地方,真正是雞犬不寧。可是這秦欣顏長得清秀可人,做了錯事,又總是一臉無辜,讓人不忍心怪罪。何況她最愛笑,又笑得甜美,就連父親秦玉山都說:“見了這個丫頭的笑臉,再煩心的事情都消散了。”又有人稱道,說這秦大小姐是:“一笑百花無顏色,堪比花枝俏。”有些嘴滑的師兄弟便又喚她做“花枝俏”!
秦姑娘年方十五,正是花骨朵含苞欲放的年紀,雖未完全長開,卻也更是動人,平日裡,仰慕的人多,秦玉山生怕女兒在外面生出事端,辱沒家門,所以管教甚
嚴,平時絕對不許私自外出,不想此刻卻帶了出來要同往崑山,難怪何顯生疑惑。
秦欣顏見他疑惑,卻連忙點頭,一臉鄭重地保證道:“是、是、是!是父親要我一起的,欣顏不敢給哥哥說謊。”
何顯生略一沉吟,心下明瞭,卻不依不饒地拍了拍秦欣顏的腦袋,輕斥道:“不敢撒謊?這句話倒是世上最大的謊言!”
秦欣顏吐了吐舌頭,並不說話,只歪了頭衝著何顯生微笑。何顯生看著這天真爛漫的笑臉,一顆心就算是堅冰也立刻融化了,真是是拿她全無辦法。
兄妹二人正拉些閒話,忽然聽得營帳外陣陣喧譁,只見一個門人飛速上前回報:“是那肖公子平安迴轉!”何顯生一顆心喜出望外,拉了秦欣顏就匆匆往外迎去。秦欣顏卻老大不高興,也不再嬉笑,竟嘟了嘴,心中很恨道,要看是何人害的三哥哥受苦。
蕭天所去時間不長,卻是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此刻見到胡萬、何顯生,分外親切。先抱住胡萬,仔仔細細打量一番,看到沒有大礙,竟眼角含淚,稱謝道:“哥哥大恩,兄弟不知如何回報!”
胡萬隻因為錯手將蕭天摔下山崖,內心惶恐不安,此時見他活著回來,登時喜極而泣,手舞足蹈起來,何顯生迎上前來,細細檢視,見那蕭天身上不過是些小傷,也放下心來,仰天長笑道:“就知道肖兄弟福澤深厚,果然不錯,如今有驚無險,我等卻該感謝老天庇佑!”
幾人驚喜異常,一時間笑聲不斷,蕭天看何、胡二人如此掛念自己安危,感激不盡,感慨道:“二位兄長如此待我,真是福分,骨肉相親莫過如此!”何顯生聽了這話,雙眸閃亮,驚喜道:“不如我們三人就在這柒瑛潭結為異姓兄弟可好?”蕭天、胡萬點頭稱是。
三人也不羅嗦,吩咐下人備酒,備香燭,直接前往柒瑛潭,磕了頭,喝了結義酒,敘了長幼,卻是胡萬年齡最大,虛齡三十有二,何顯生次之,待到年終才滿三十,蕭天最小,剛過十七週歲。
三人拜罷起身,何顯生牽了兩人的手道:“如今你我兄弟,不分彼此,且隨我拜見父親去!”何顯生略略解釋了自己和秦玉山的關係,蕭、胡二人恍然,三人歡歡喜喜相攜著來到秦玉山帳下。
秦玉山早聽人回報幾人結義之事,此刻也是笑容滿面,親身迎到帳前,看著幾位歡喜言道:“青陽門有幸得二位英雄!”胡萬和蕭天只因和何顯生結義,此刻都欲行大禮,秦玉山兩手上前相扶,口中忙道:“二位英雄不可!看二位人中龍鳳,如何肯和犬子相交?實在是顯兒高攀!”蕭、胡二人連說不敢。
胡萬略略思索,試探問道:“我等如何稱呼秦門主?稱作義父會不會逾越?”
秦玉山撫須大笑,道:“二位不嫌我這糟老頭子就好!倘若能得二位英雄這般義子,玉山甘心折壽二十載!”蕭、胡二人立刻單膝跪地,高呼義父,秦玉山忙將二人扶起,一時對下人吩咐道:“且去將我前日裡剛得的五枚造化丹取來!”一時又招呼幾人到帳中坐下,一時請隨行的大夫來給蕭天看傷,一時又忙忙命人備酒。真
是:花甲得雙子,且是豪傑英雄,歡喜煞!敢問老天,可是前世有幸,積下功德?老漢謝過菩薩!
人人稱讚花枝俏,唯覺君前笑不成。
幾人到帳中坐定,那大夫慌忙上前給蕭天檢視傷勢,卻沒什麼大礙,清洗上藥就好。忙碌罷,便聽秦玉山言道:“我秦玉山何德何能,如今年過花甲,又得如此佳兒!”看那秦玉山卻不似應付,果真是精神爽朗,喜形於色,那下人呈上一紫玉小瓶,秦玉山接過,朗聲道:“我這造化丹,原是在藥谷中萬金為顯生兄妹相求,今日得喜得佳兒,你們兄弟三人且一人一枚就酒服下!今晚便可煉化。”
蕭、胡二人大驚,連連推卻。原來,這造化丹是藥谷聖物,傳說是拿藥谷中百年一成的九心蓮為主料,再配上許多珍貴藥材才能練就。常人服下,能治百病,延年益壽,習武之人服下,卻能通筋骨、活氣血,成倍增進內功。這九心蓮藥谷每年所獲無幾,造化丹更是難以練就,常人萬金難求,不想這秦玉山竟獨得五枚,尚能慷慨相贈義子,怎能不讓人震撼?
那秦玉山見二人推卻,不悅道:“你二人稱我一聲義父,便是我天大的造化,我對你等全無養育之恩,今日怎能連個像樣的見面禮也不給?今日大喜,也是造化緣分,正該此丹應景。快快服下,不用囉唣。”話才說完,秦玉山親手為三人斟上美酒,巴巴等著三人服用,看那一臉誠摯,正是決心已定,竟然不容二人拒絕。三人彼此相視一眼,鄭重端起酒杯,仰頭服下造化丹,又同時向秦玉山稱謝。
秦玉山眼見三人服下丹藥,喜不自勝,連連招呼幾人飲酒,忽而又像記起什麼似的,吩咐下人說:“把欣顏叫來,見過二位義兄。”何顯生此時才驚覺,自家這個最愛湊熱鬧的妹子,卻不知什麼時候悄然走開了,不禁心下疑惑。蕭天和胡萬二人卻暗自驚疑,今日只當是認了義兄便罷,如今又多了義父,服了人家萬金難得的造化丹,這秦家父子真不當自己是外人,此刻還要讓自家女兒前來相見,這當真是非同一般。
不多時,下人回稟道:“回門主,小姐已到帳外等候。”何顯生暗自稱奇,欣顏也這般知道規矩嗎?秦玉山道:“叫她進來!”幾人只見那簾子被丫頭高高打起,一道人影慢慢地走上前來,只見她:身穿粉色綾羅衫,繫著撒蝴蝶花的粉白色輕紗羅裙;額前掛著一枚粉晶華勝,更顯得肌膚若雪,脣紅齒白,眼神清澈如波光流轉,柳葉眉淡淡橫在秋水之上;烏髮如流水垂瀉於腰間,腰上束著一條簡簡單單的白玉帶,只襯得纖腰盈盈一握。近得前來,她福下身子盈盈一拜,聲音清脆脆如黃鶯出谷,輕聲道:“欣顏見過爹爹,見過三哥哥。”
此刻的秦欣顏好似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粉粉嫩嫩,柔柔弱弱,又幹乾淨淨不染纖塵。且不說胡萬和蕭天暗自稱讚,就是秦玉山和何顯生素不見她精心裝扮,一時也覺得驚豔。秦玉山一時間竟有些微微自得,滿心歡喜地對女兒道:“今日,你三哥結義了兩位異性兄弟,都年長與你,你快些拜見胡萬兄長和肖鴻兄長。此後,都是異性骨肉,要當親哥哥一樣敬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