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抹薄陽餘暉。
藺紹衡手指夾著的一支香菸,直到菸頭燃盡,他都沒有抽過一口,任憑那根香菸慢慢地燃成菸灰,而後,掉落一地。
驀然,他猛地轉身,筆挺的長腿跨過幾步,卻是將還在恍惚中的鬱明熙一下摟進了懷裡,雙臂緊緊的箍著人,恨不得將人揉成自己。
臉頰貼在她的側顏,有些微涼的肌膚,一聲一聲地囁嚅著。
他說:“明熙……我好想你……”
這一聲聲彷彿乞求般的脆弱,鑽進她的耳蝸,順著她的呼吸,便如這西拉維拉的炮火,一聲一聲地,打在她的心頭,卻是讓她的整顆心臟都為之融化了。
“你說……說你從來沒有騙過我……只要你說的……我就相信……”
抬到半空的手,應該落在他的背脊上,卻在這個剎那頓住,鬱明熙明顯感到他的身子已一僵。
可仍然固執地說著:“爺爺被綁架,我找遍了彤江,都沒有找到他,後來,叔公又出了事,我……我……覺得這一次我快撐不過去了,所有的人都看著,看著蘭庭垮,看著我……嘲笑我……明熙,你知道麼?”
鬱明熙終於還是抱住了他:“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藺紹衡竟是突然一把推開她,紅著眼,吼道:“鬱明熙,你全部都知道,對不對,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對不對!包括我……”聲音已然哽咽。
鬱明熙頭一次看到這男人流淚,當著她的面,淚水滾落得毫無顧忌。
可惜,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他,木然地聽著他對自己的咆哮,對自己的全部指責。
“你從一開始的示弱,驅走李紫翎,做上Monferra的CEO,再到除掉韓清宜,拿下麗晟,你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博取我對你的信任,對麼?哦,不對,是感情……
鬱明熙,你要走了我的感情,然後,卻把它棄之如敝履……鬱明熙,我也是人啊!我不是機器!我……我這裡……我也會痛的啊!”藺紹衡抓著自己的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似下一秒,就會窒息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這一句,卻是低啞到幾不可聞。
鬱明熙不敢走近,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男人在她面前一點一點的失態,那個印象中,寵辱不驚的藺紹衡呢?是被自己一步一步逼成這樣的麼……
“藺紹衡,我……”
藺紹衡跌坐進老闆椅中,費力地把椅子轉了過去,用椅背對著她,顫抖的聲音終於變得平靜:“你今天來,其實不是來找我的吧。”
鬱明熙心底一怔,這人就算再怎麼失控,冷靜下來之後,頭腦依然清醒。
“是的。”鬱明熙承認。
“你想要借這裡麼?”藺紹衡道,“因為督爵的接任儀式麼?呵呵,二當家,我以為,像黑雲紋這麼強大的幫派,根本不需要藉助外人。怎麼,這次竟然要破例了嗎?”
鬱明熙在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居然沒有一點的驚訝,她帶他回過沙堡,她在ASSN的總部出現,甚至,她可以和竹蛇幫的蝮
蛇談判,最後還讓人鎩羽而歸。
這些全部的全部,藺紹衡甚至不用打聽,就會有人把所有的資訊擺在他的面前,然後告訴他。
這個女人,叫做鬱明熙,是M國最大幫派之一,黑雲紋的二當家。
呵呵,二當家,聽上去多霸氣的名字,自己竟然還曾經讓她在Rainbow做個小營業員,藺紹衡看到那些資料的時候,那些刺眼的文字,幾乎每一個字都在甩他的臉。
蘭庭,的確是個足以笑傲商界的名字,可是然後呢?
然後他為了保住蘭庭的這個地位,他去找藺少青,哪怕明知藺少青要將他置於死地,要他死在這戰火連天的南洛,他也只能義不容辭地跟著白墨過來。
藺紹衡什麼人都不敢帶,趙銳澤,嚴之行一個都不敢。
他甚至不敢告訴藺迪辰,他有可能回不來,只是告訴他,爸爸要去出差,只是這一次,時間會很長。
“鬱明熙,你說,我怎麼還能再相信你呢?”
藺紹衡終於轉回了椅子,臉上再無半點的無助,儼然又成了那已一個俯仰天地的冷麵帝君,他是主宰,他錯失過一次,不可以再錯第二次。
他要主宰,包括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
既然我們無法相愛,那就讓我們……彼此折磨吧……
你逃不開我……
我也不會再放你離開……
藺紹衡慢慢聚齊在眼眸中的狠厲,一點一滴地洇入她的身體,鬱明熙驟然打了個冷戰。
“我可以把這裡借給你們,但是……”藺紹衡眯了眯雙眼,“我要你做我的舞伴,出席這場你們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的典禮。”
“你瘋啦?”鬱明熙否決說,“我是黑雲紋的人,而你現在在ASSN!”
“呵呵,我是瘋了,我想當我認識你開始,我就已經瘋了吧。”
藺紹衡站起身,緩緩地走到她的身前,有如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緩步走下金龍玉階,睥睨著蒼茫眾人,此刻的所有,在他眼中,不過螻蟻。
藺紹衡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略是蒼白的嘴脣驀然壓在她殷紅的脣上,不帶半分的情意,更像是一種主權的宣示,宣示著自己的所有物。
因為只是他想要的,而不再是他愛的了……
一個蠻橫無禮的吻,**著兩個人。
鬱明熙閉上眼,碎碎地感受著他的專制,他的決絕,心底卻是一片嘆惋,如果這是場贖罪,那她……甘之若飴。
藺紹衡好久才放開她,漠然地望著她道:“從現在開始,你要跟我回ASSN。”
鬱明熙沒想到自己第二次來到ASSN的總部,竟然是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門口的那些盤查守衛,也只不過是抬了抬眼皮,就放她過去了。
藺紹衡撇著她,冷笑說:“想不到,你為了黑雲紋,真的是什麼都肯做啊。”
對他的冷嘲熱諷,鬱明熙一言不發地跟在他的後面。
藺紹衡帶著拐進一幢兩層樓高的平房,鬱明熙特意瞧了一眼,在她那天夜裡誤闖的那棟樓的斜後方,應該就是那晚亮燈的幾幢房子之一。
剛走進樓裡,迎面就遇上了個女人,女人愕然地盯著鬱明熙,
再是瞧向藺紹衡,化著一臉精緻的濃妝,卻是寫盡著不滿。
“她是誰?”白墨質問道。
“和你無關。”藺紹衡拉起鬱明熙的手,就往裡走。
“等一下。”白墨伸手把人攔住,“藺紹衡,你別忘了,你是我帶過來的。”
“那又怎麼樣?”藺紹衡哼了哼,“難道只允許你和菲爾沃克,我帶個女人回來,都要經你過問?白墨,你別忘了,你之所以能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有我!”
白墨立時語塞,看著藺紹衡帶著人揚長而去,她狠狠地跺了跺腳。
這是一間很傳統的客房,牆上被胡亂地刷了一層漆,也已經有些掉落。
藺紹衡坐在沙發,自顧自地開啟電腦,也不管鬱明熙這個大活人還杵在門口。
鬱明熙細細地打量著這間屋子,突然她眼神一緊,正對著大床的右上方的牆角處,居然懸掛著一隻攝像頭。
這是要24小時監控嗎!
“藺紹衡……”鬱明熙叫了他一聲。
音樂突兀地房間內響起,重金屬的搖滾,給人一種撕破嗓子的瘋狂。
藺紹衡調大了音響,讓整間房子都充滿了這樣一股的**,幾乎震得牆上的那些石灰都快掉了下來。
藺紹衡從行李中翻出換洗的衣物,來到鬱明熙跟前,注視到她依舊是一臉的疑惑,竟然衍了一抹笑容隱在嘴邊,溫柔地牽過她的手說:“先洗澡。”
於是,鬱明熙在莫名其妙中,就被某人拖進了浴室。
再後來,藺紹衡還勒令她給自己洗澡。
正當鬱明熙想要甩手毛巾出門時,卻聽見背後一聲悶吭。
鬱明熙禁不住還是回過頭,見到的情景,卻是讓她猛地心中一寒。
哪還耍什麼性子,快步走到藺紹衡的身手,接手過他脫了一般的襯衣,小心謹慎地從他身上慢慢脫下。
“這是……那天晚上留下的麼……”
血水凝固,衣服被粘在了背上,觸目驚心的鞭痕,縱橫交錯地佈滿了他整個脊背,鬱明熙哪怕輕輕的一個觸碰,便會激起他的一陣顫慄。
“藺紹衡……你不該……救我……”鬱明熙開啟花灑的熱水,調節好噴淋的大小,這才緩緩地淋過他被血粘住的衣服。
“唔……”藺紹衡握緊了拳頭抵著牆上的瓷磚。
鬱明熙心裡一陣陣的發疼,握在手中的花灑也不停地顫抖。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為了救她,藺紹衡……也不用出面承認,也就不會……
回想起那天,她偷窺到的菲爾沃克的暴虐,她簡直不敢想象,這一鞭一鞭抽在他的身上,是會有多疼。
衣服終於被脫下,藺紹衡的額頭上卻不知是被灑到水,還是疼出的汗水了,只聽他沙啞著嗓音說:“你……出去吧……”
“不要。”
鬱明熙從背後抱住他,卻是怎麼都不敢用力,怕是一用力,便觸到了他的傷口,一用力,這人便會……疼。
是背上的傷口,亦或是心中的那一到傷口。
鬱明熙連眼淚也不敢流,因為眼淚是鹹的,是會讓他傷上加上。
“對不起……藺紹衡……對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