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田沒有死，可是現在的日子對他來說卻是生不如死。
佐野把他依舊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間，讓他住在那，可是卻對他實施了監禁。
他讓自己的心腹去看著橘田，不准他隨意踏出房間一步。
因為這段時間，三和堂易主，他得忙著處理前線，自然沒空理會橘田。
橘田一個人渾渾噩噩的呆在房間，曾經意氣風發的老人，一下子就變得頭髮蒼白了不少。
他一直捧著惠美的照片，一直在看。
有時候，坐在榻榻米上，一看，就能看五六個小時也不覺得厭煩。
而且，一邊看，一邊唱那首歌。
白雪。
“溢れる淚から生まれる雪の結晶，次から次へと生まれて消えてゆく……”
橘田輕輕的哼，眼淚卻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直到臨近下午，忽然門口傳來動靜，好像是有人過來了。
門被人輕輕的拉開，原戰跟一個穿著洋裝的女人出現在門口，身後站著的是橘田的兒子，佐野。
佐野微微對原戰點了下頭：“你們先聊，我還有事。”
“好。”
原戰跟女人走進去，橘田看向他們，目光卻一直滯留在女人身上。
原戰看向惠美夫人：“伯母，我在外面等你，如果有問題，你就開/槍。”
說著，原戰把自己的手/槍交給惠美夫人。
惠美溫婉的笑了笑，很滿意原戰這個準女婿。
“好。”
原戰出去了。
惠美緩緩轉過頭，與橘田的目光對上。
明明他們只有四天未見，可是橘田現在看到惠美，就好像隔了一個世紀一樣。
橘田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這幾天，他感覺自己的體力跟意識都越來越不好了。
他走過去，想抱惠美，可惠美夫人卻很厭惡的躲開了。
“你別碰我！”
惠美少有的疾言厲色。
橘田有些不明所以：“惠美？你怎麼了？是不是他們威脅你了？沒關係，你相信我，那些初出茅廬的小傢伙不是我的對手，我可以奪回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我們還可以像是之前一樣。”
橘田拉住惠美的手，惠美毫不猶豫，狠狠地甩開。
“山本橘田，你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什麼麼？”
惠美冷冷的看著他。
原本惠美是一個很嫻靜溫婉的女子，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當她仇恨一個人的時候，露出的面容，是那樣的冷酷。
橘田皺眉，看著她。
惠美冷豔一笑，指了指這四周的一些香爐。
這些都是她送給他的。
如今，卻都成了殺害他的慢。性。毒藥。
“你仔細聞聞，我不信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
惠美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如果不是原戰跟佐野的幫忙，或許，她可能還要一兩年才可以弄死橘田。
橘田看著她，眼眶溼潤。
他其實已經是年過55的老人了。
可是，面對惠美的時候，他那雙經歷過世間百態的眼眸，還是會散發出濃烈的愛戀，就跟年輕人一樣，熱情如火。
可惠美看了，只覺得噁心。
“為什麼？”
“
你不知道為什麼嗎？山本橘田，你還記得，你親手害死的MAKO跟MAKO的一家人麼？”
惠美現在恨不得拿一把刀，捅死他。
可是一刀就死，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橘田身子渾然一顫，然後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愛他……”
橘田緩緩的說著，一遍，又一遍。
惠美低聲的喊：“是啊！我愛他！我一直都愛他！你害死了我最愛的男人跟他的家人！你毀了我這一生，你就是個惡魔！”
“我愛你，惠美，我不會傷害你。”
橘田搖著頭，竭力的否認。
儘管這樣的話，他曾經說過無數次，可他心底裡也很清楚，惠美不會相信。
從她回到他身邊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了。
“夠了！山本橘田，你不覺得噁心嗎？！”說完，惠美走到桌子前，一把抄起他們的相框合照。
兩個男孩子，一對夫妻。（PS：我得說下，惠美雖然為橘田生了個兒子，但是兒子到十歲的時候就因為生病而去世了。。。）
看起來似乎很和諧。
但實際上，為了避免跟橘田結婚，她寧願做名義上的情人，也不願意嫁給他。
惠美將相框拆開，把裡面的相片拿出來，狠狠地撕碎。
橘田想阻止她，可現在，他的力氣變得比以前小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可能。
惠美一巴掌扇過去，橘田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山本橘田，你看看你現在？你不覺得人生很諷刺很搞笑麼？你曾經以為你是這個世界上高高在上的王者！然而終有一日，你會被取代！你看看你現在，就跟一隻螻蟻一樣，被人隨隨便便的一踩，都會命喪當場！連你的親兒子，他都不要你了！”
惠美不是一個惡毒的人，可現在仇恨充滿她的胸腔，她恨不得把一切的憤怒都化作刀刃跟殘忍，全部還給橘田。
這是他應得的，也是活該的。
他為了一己私慾，害了那麼多的人，害的她跟她的女兒不能相認。
“橘田，你知道我有多恨你麼？你害的我跟我心愛的安眠遲遲不能相認！你這個魔鬼，害死了我的一切，我現在，也要你痛不欲生！”
“惠美，你就這麼恨我？”
橘田看著一直在指責自己的惠美，眼神都變得渙散了。
其實，他現在看起來很可憐。
但是，也不知道曾經是誰說過那麼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惠美看了看地上破碎的那些照片，冷笑：“我怎麼能只是恨你呢？我厭惡你，煩你，噁心你，現在，你已經玩完了，你就快要死了，現在，你嚐到當年我的痛苦了嗎？”
“為了MAKO！你這樣的恨我！”
橘田感覺他都要瘋了。
曾經那麼相愛的女人，為了另外一個男人，“那所謂的jian夫就這麼值得讓你心心掛念！”
啪！
惠美子彈上膛，對著橘田的胸口，雖然手在顫抖，可是她眼神卻很固執。
“我不准你說MAKO的壞話！”
橘田也笑了，笑意裡帶著寒意，好像一提到MAKO，就提到了多麼噁心的事情一樣：“我就算說了又怎麼樣？他依舊被我牢牢地踩在腳底下，痛不欲生！現在，哪怕他就算在
地獄裡，也是不得超生！”
惠美最忌諱的就是這些話。
她實在忍不住。
啪的一聲，開槍了。
一直守在門外的原戰自然也聽到了這一槍聲，他皺了下眉，其實斷斷續續的可以聽到裡面的聲音。
但是他卻不想讓自己記住。
那是老一輩的恩恩怨怨，與他無關。
這時，安眠卻緩緩的從遠處走了過來。
“原戰。”
……
……
“
“惠美，為了他，你終有一日，還是向我開槍了。。。”
橘田看著自己大腿上的傷口，苦笑。
惠美整個肩膀都在顫。
是的，她打偏了。
可是，她當時真的想殺了橘田的。
想一槍了結。
橘田仰頭看了看天花板，眼淚真的不受控制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一槍打死我？”
“你以為我不想麼？可我不想讓你這麼痛快的死去，我要折磨你，就像是你當時折磨MAKO一樣。”
“呵呵，好啊，你為了他，要對我報復！來吧！惠美，我不會還手！”
橘田緩緩的，從地板上站起來，雙手張開，一臉的笑意，像是一點也不懼怕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惠美冷冷的看著，一步步的，走到離他不算遠的地方，“山本橘田，你別以為這樣會讓我心慈手軟。”
“我知道你不會的，是我以為我的心可以焐熱你的心，可現在，我知道，我輸了。”
她不愛他。
從二十年前，到二十年後。
“惠美，我們相處這麼多日子，你是不是一直時時刻刻都想殺了我？”
“當然。”
惠美沒有猶豫的承認，橘田心裡算不上絕望，因為，他已經心知肚明。
他緩緩閉上眼睛，忽然變得很灑脫。
“惠美，你知道嗎，其實，這些所謂的迷香跟水銀，我早就知道了。我從五年之前就知道了。”
這句話，令惠美愣了下。
橘田神色顯得現在有些蒼老跟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流血的關係，可他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笑著道：“我早就知道我輸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想承認。你以為你能瞞過我？其實，我那麼瞭解你，那麼愛你，你的一舉一動，我都仔細的觀察在眼裡，你騙不過我，是我自己，在騙我自己。”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隨隨便便的讓人算計這麼多年。
除非，他是自己在算計自己。
惠美的臉色一白，忽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時，橘田忽然握住她的手，讓她的槍口，狠狠地對準自己的胸膛：“你不是很恨我麼？來吧，打吧！你怎麼打，我都不會吭一聲的！”
惠美好像是震驚了，直到幾秒之後，才狠狠地甩開橘田的手。
她有些失控了。
地面上都是血，她不想去看，一味的在喊，一邊喊，一邊往後退。
“山本橘田，你別以為我會心軟！我不會的！我不會的！你就是個殺人狂魔！跟在你身邊，每日每夜，我都想殺了你！我恨不得親手把你的皮扒了！”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我們之間，早該就做個了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