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桐溦從那家五星級酒店裡出來時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多了,夜涼如水,一個人走在長長的街道上,看路燈在地下投射出一個一個的光圈,明滅交錯,倒也別有一番意境。
她來這邊做兼職已一月有餘,酒店的上面有一個旋轉餐廳,她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來彈四個小時的鋼琴。
下班都得到半夜,公交車都停了,計程車更是不好打,從這裡到她家住的那片老街區要足足走上半個多小時。當時接這份工作的時候心然就勸她不要做,擔心她一個女孩子家家天天那麼晚走回家太危險。
可是樂桐溦沒法拒絕,因為這裡給的錢多,還是按小時結算,只要能賺到錢,她不會管那麼多。至於危險,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需要擔心的那一個。
這一個多月來倒也是平安無事,只是今天,走到巷子口的樂桐溦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條小巷是通往她家那棟老樓的一條捷徑,不用走到大門再拐進來,平時她都是從這裡穿進去然後回家。可是今天,在感覺到四周的空氣有些不同尋常後,她略作停留就轉身往小區大門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就覺得身後一股勁風襲來,她靈活地往旁邊閃了一步然後轉身抬腿迅速向後掃去,果然是結結實實地踢到了一個人身上,那人悶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服,樂桐溦看也不看地上的人繼續往前走。這時,身後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看不出來,小妞身手很好嘛。”
樂桐溦停住了腳步,發現自己前面又出現了幾個人影,而剛才說話的那個人也走了上來,身邊還跟著幾個人。
“本來呢,兄弟們只是想拿點零花錢就走,可是現在嘛,”那人掃了一眼地上那位,已經有兩個人上去扶他,“你打了我的人,我可就不能輕易放你走了。”
樂桐溦機警地注意著四周,手已經緊緊地握成了拳,重心微微下沉,趁著前頭一個人不注意的時候猛地衝了過去,朝他肚子上狠狠就是一拳,然後又是一個橫踢撂倒了他旁邊的一個。本想就著這個缺口跑出去,卻沒想到對方反應相當快,馬上就有人又堵了上來,硬生生把她逼進了巷子裡。
樂桐溦這才感覺有些不對了,這些人並不像是單純的小混混,也不像是為了錢的樣子,反而倒像是專門為她而來的。
“你們想幹什麼?”她冷冷地問。
為首那人冷笑了兩聲,“人為財死,我們自然是為了錢。廢話不多說了,你身手再好,怕也架不住我們有傢伙兒吧。弟兄們,上!”
這夥兒人齊刷刷地掏出了裝在口袋裡的兵器,摺疊刀、雙節棍、水果刀等等的什麼都有,樂桐溦心裡暗暗叫了聲不好,她仗著自己是跆拳道黑帶,身上從來不帶任何防身用的裝備,這回看來是有些懸了。
這時巷口有車輛經過,燈光一晃,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趁著這當空,這邊背光的有四個人同時向她衝了過來,不過樂桐溦身形靈動,頃刻間已躲開了第一輪攻擊,然後藉著慣性又放倒了兩個人。為首之人眼看幾次都沒能得手,臉上的神情已經變得十分凶惡,突然,他不知從哪抽出來了一把近一米長的大刀狠狠向她砍去。
樂桐溦這邊正忙著同時對付兩個人,對方提高了警惕,已經不能再趁之不備下手了,一時間她竟有些難以招架,後面這一下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了。
電光火石間,忽然有個身影閃到她身側,動作快得她根本沒看清,那個首領和他的刀已經一起飛了出去,而她身邊的兩個見大哥被收拾了,停下了動作沒敢再上前。
那人將她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對那夥人說道:“還想打?”
大概是深諳“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這幫人在聽到這句話後相互看了一眼,然後立馬爬起來就跑,連刀都不要了。
“好了,沒事了。你沒受傷吧?”看到人都跑光了,這個人才轉過了身,聲音一下變得很溫和。
“我沒事,謝謝......”樂桐溦抬起頭,那個“你”字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的這個人,五官精緻,輪廓清晰,丰神俊逸,氣宇軒昂,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但她卻不是因為這個而僵住。
這張臉,她在夢中夢到過多少次自己都記不清了,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那時的樣子,卻還是記得他的。已經是深入骨血的銘記。
這幅模樣,分明就是長大後的杜鈺玕\,是她愛了三年又想了七年的人。
可是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那不是他。明明幾乎是一模一樣,為什麼能這麼肯定,樂桐溦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只是從這個人身上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她緩緩收起了震驚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和杜鈺玕\長得如此相像的人:“你和杜鈺玕\,是什麼關係?”
那人顯然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個名字,一向深如古井的瞳仁中也出現了一絲波瀾,“你怎麼會認識鈺玕\?”
怎麼會認識鈺玕\。樂桐溦露出一絲苦笑,“我和他當過同桌。”
那個人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神複雜地盯著她,半晌才用試探的語氣問:“難道你是鈺玕\初中時喜歡的那個女孩兒?”
就像是有一根針猛地戳進了心臟,樂桐溦身形一晃。喜歡的女孩兒,她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七年,如今卻從另一個人口中聽到。
“杜鈺玕\在哪?他欠我一個解釋。”樂桐溦忍著眼睛的酸澀儘量保持平靜地問。
然而在聽到這個問題後,那個人卻一下沉默了。他的眉目間籠罩著深重的悲傷,像是陰天裡始終驅散不去的濃雲,壓抑得快讓人窒息。
樂桐溦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忍不住要開口問第二遍的時候,那個人終於輕輕地說了聲:“鈺玕\他,已經不在了。”
月亮寂靜地掛在天上,灑下寂寞的月光,一地清輝。
還記得他們最後一次相見,也是這樣的月色,只是年年歲歲月相似,那月下的人卻從此失去了蹤跡。
......
七年前,平市。
中考前的那個晚上十點多,樂桐溦正在家裡複習,突然收到了杜鈺玕\的簡訊,他說在她家樓下。桐溦聽了聽姥姥已經睡著了,便悄悄地開啟門跑了下去,
彼時路邊的合歡花開得正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一片花香之中,桐溦看到了那個身穿白色半袖灰色短褲的英俊少年就站在花壇邊上等她。月色皎皎,清涼的光華傾瀉在他的髮梢和肩頭,讓他身上泛出了淡淡的光芒,恍若夢境一般美好。
杜鈺玕\看到她的時候眼睛一亮,“桐溦。”他叫她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曖昧氣息。
樂桐溦走到他跟前,被那灼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叫道:“鈺玕\。”
身前的陰影忽然變大,下一秒她就被環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樂桐溦的臉貼在杜鈺玕\寬厚的胸膛,甚至能聽到那一下下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桐溦,明天好好考。考完以後,我有話對你說。”杜鈺玕\在她耳畔低聲說道,手臂先是縮緊,然後又慢慢鬆開。
最後,他終於放開了她,看著她的臉頰已經紅得可以和煮熟的螃蟹相媲美了,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寵溺的笑。
“好了,回去吧,考完試見了。”他把她送到樓門口,然後才幾步一回頭地走了。
“考完試見!”
樂桐溦看著杜鈺玕\漸漸遠去的身影,心情還在因他剛才話中的資訊而激動不已。
萬萬沒有料到,那一面,竟是永別。
......
陷入回憶中的樂桐溦有些出神地看著巷子深處,直到那裡鑽出一隻灰大的老鼠,速度極快地從他們身旁掠過,一頭扎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垃圾堆裡。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太清楚,你說鈺玕\不在了,他去哪了?國外嗎?”她回過頭來很禮貌地問,眼神中卻有一種絕望的恐懼。
“對不起,我知道這個訊息太突然,但我不想瞞你。鈺玕\遭遇空難,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耳朵裡似有飛機的轟鳴聲,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樂桐溦並不確定她到底聽到了什麼,只是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像是靈魂就要脫離*了一般。最後的一個畫面,她看到了杜鈺玕\擔心的面容,“桐溦!”他的聲音是那麼焦急,可是她聽到是那麼得高興。
鈺玕\,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看,我還是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