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城苦笑著看向尉遲瑛。他可以讀懂些許聖意,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叱吒官場。他顫顫巍巍的跪下來,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看起來可憐的很,他說到:“臣認罪。”
尉遲瑛微微舒緩了一口氣,看著沈亦臣遞上來的罪狀,再加上遲城的供述,足以判一個滿門抄斬,但是似乎是為了顯示一下自己的心胸。
尉遲瑛輕聲說道:“罷了,念你這麼多年的功勞,自行了斷吧。”
遲城的身子一頓,依舊顫抖著身子低聲的說到:“謝主隆恩。”而後自己退了出去,那模樣看起來淒涼的很。
這就是命。戈靈音全程低著頭,只是剛才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遲城,她知道,這個人也不過是尉遲瑛的一枚棋子而已,自己也是如此,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捨棄。
比如這次沒有接應上,誰知道是不是刻意而為呢。戈靈音聽著周圍老臣們感恩戴德的聲音如此的想著。
“來人,先扶戈貴妃回去休息吧。”就在這個時候尉遲瑛忽然說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眾矢之的麼?戈靈音嘆了一口氣,卻恭敬的說道:“謝陛下。”
戈靈音出門的時候就看到了在外面徘徊的來秋,她恍然的想到了那個小夥計問道:“那個小夥計呢?”
來秋愣了一下神,然後“啊”了一聲說:“他已經走了啊……夫人找他有事情麼?”
戈靈音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說道:“咱們回去吧。”
歸去後,戈靈音把來秋打發走,自己一個人走進了屋裡面,然後就打開了藏在床裡面的盒子,裡面放著一本論語。
就是喻慕秋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了,她輕輕的摸著面前的這本書,那一日尉遲瑛與她說後,她就發誓,若是今日能活著回來,無論裡面寫的是什麼,她都可以接受。
戈靈音還有有一些緊張,但是還是手指微微地顫抖著打開了《論語》,順著那一日尉遲瑛給她的解碼方式一行行的看著。
“靈音已歸,我當如何相對。”
“遲城罪行已得,待萬事必備。”
戈靈音一條條的看了下去,越是後來淚水已經沾滿了衣裳,裡面寫滿了關於自己亦或是關於戈家的所有思念與愛護。
“慕秋……”戈靈音低聲的嗚咽。
戈靈音這一夜睡的很不安穩,頭腦中一直回放著喻慕秋與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溫柔照顧她的喻慕秋的樣子,雖然有一些事情還不能解答,但是她心中已經對喻慕秋從怨恨到了些許的想念,甚至於有一些後悔,這樣的後果就是戈靈音轉天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眼睛有一點點的腫了。這讓來伺候的來秋呀了一聲,還以為自家夫人又出了什麼事情一般。
“我沒事,就是睡的不太舒服了。”戈靈音輕聲的安慰道。
大了一些的來秋不像以前那樣好騙,但是還是半信半疑的點點頭,給戈靈音梳洗打扮。在這深宮裡面也就只有這些事情做了吧。戈靈音如此的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一聲“皇上駕到”的聲音,戈靈音皺了皺眉頭,有些奇怪。
但是戈靈音還是站起身來,對著一早就不知道為什麼來這裡的尉遲瑛恭敬的說道:“靈音見過陛下。”
“起來吧。”今天的尉遲瑛似乎心情不錯,他低聲的說道。
戈靈音一邊疑惑,一邊站起身來。
尉遲瑛又是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吃過早膳了麼?”
“沒有。”戈靈音低聲的說道。
尉遲瑛看了一眼跟過來的三寶,三寶見眼色,連忙對外說道:“宣早膳。”
這倒是有趣,不知道這尉遲瑛又是想要做什麼,雖然這麼想著,戈靈音還是坐在了尉遲瑛的旁邊,微微的低著頭,但是她一想起,這早膳之後一定都是滿宮風雨的傳這尉遲瑛與她吃飯的事情,又是不得消停。這又將是把她放在了眾矢之的。難道非要知自己於死地麼?想著戈靈音又想起了昨日的事情,也有些擔心起受傷的周琦。這個時候吃食都已經擺了上來。
因為尉遲瑛在的原因,這早膳看起來格外的豐盛,就在戈靈音還在想著的時候,尉遲瑛對旁邊服侍的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來秋還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戈靈音,但是不得不出去了。
戈靈音此刻也打起了鼓,在思索著這位暴君到底在想一些什麼。
尉遲瑛彷彿沒有感覺到戈靈音的猜測,淡淡的嚐了幾樣吃食之後對戈靈音說道:“怎麼,喻慕秋沒有陪過你吃早膳麼?”
戈靈音微微的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喻慕秋,又抿著脣,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尉遲瑛冷冷的笑了一聲,然後把筷子放了下來說道:“怎麼,擔心周琦?”
戈靈音想了想,還是認真地回答到:“確實如此。”
尉遲瑛似乎被戈靈音一直誠實的回答逗笑了,他又挑了幾樣吃的,然後說道:“你比喻慕秋聰明的地方就在於誠實。不會不自量力。你去吧,去看看周琦吧。”
戈靈音聽尉遲瑛這麼說,很是高興,但是還是奇怪的站起身來說道:“多謝陛下,不過陛下您這次來就是和靈音說著一些麼?”
尉遲瑛冷冷的笑了笑,露出一個讚許的表情,他問道:“你覺得瓊王爺如何?”
戈靈音聽到尉遲瑛問這句話,一時間身上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思考如何的回答才好。
尉遲瑛看著戈靈音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說道:“但說無妨。”
“瓊王爺為人低調謙和,但是……”戈靈音頓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尉遲瑛的表情,看到他並沒有因為戈靈音的轉折而變了表情,才繼續的說道,“靈音覺得瓊王爺有問題。”
尉遲瑛點了點頭,說道:“這遲城原本是瓊王爺的老師,而且他的王妃是宗政國晚氏。”尉遲瑛點到為止,然後轉過頭來繼續對戈靈音說道,“你去見沈亦臣的時候,不妨和他聊聊天。”
戈靈音這才一愣,完全明白了尉遲瑛到底是什麼意思,原來是讓自己去傳遞訊息。也是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會引起注意。只不過這皇室之間,竟然真的連一點點的親情都不講,還真是……戈靈音想到這裡在心中冷冷的笑了笑,終了還是沒有露出來。
尉遲瑛淡淡的說了一句:“罷了,我看你也沒有什麼胃口,乾脆去沈亦臣那裡吃算了,我已經吩咐三寶通知他了。”
戈靈音聽罷站起身來,說了一句:“多謝陛下。”然後就退了出去,與在外面的三寶公公笑了笑,然後低聲的說道:“辛苦公公了。”說著又與來秋使了一個眼色。來秋見機塞給了三寶公公一百兩銀票。
三寶公公推脫了一下,
終了還是接了過來說了一句:“多謝娘娘。”可能是覺得收了錢財,於是又輕聲的說道:“娘娘最近勸勸陛下不要這麼廢寢忘食了,身體要緊。”
“我會的。”戈靈音這麼答著,但是心中已然升起了這麼一個念頭,尉遲瑛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
但是想總歸還是沒有任何的用處,於是她去換了一身衣服,就與來秋出宮去了,剛剛出宮,戈靈音就覺得身後有人跟了上來,她有些奇怪,卻又好奇到底是不是尉遲瑛不放心她。她故意的饒了一些路,卻發現那人不見了蹤影,但是等到她迴歸到去沈家的路上時,跟隨的身影又隨了上來。戈靈音這才從好奇到了擔憂。她皺了皺眉頭,與來秋加快了腳步。畢竟上一次趙立的事情對她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戈靈音與來秋到了沈府就看到仵作已然站在了門口,果然尉遲瑛已經通知過沈亦臣了,想必這仵作是來等來秋的,這來秋看到仵作抿著脣臉色帶著微微的紅色,卻礙著戈靈音的面子並沒有向前,只是一直的看他。
“戈貴妃。”仵作輕聲的叫了一聲戈靈音。
戈靈音笑了笑,也樂得當一次好人的說道:“叫我靈音就可以了,你們先聊著,亦臣是不是在書房。”
仵作果然神色更加的舒緩,然後與戈靈音說道:“師兄在飯廳,陛下吩咐下來你還沒用過早膳,所以讓師兄準備著。”
戈靈音點了點頭,她對沈家也很熟悉,然後說道:“不用給我帶路了,我自己去就成了。”
戈靈音剛走了那麼幾步,來秋就到了仵作的身旁,露出一抹的嬌羞,仵作剛要伸手去替她把剛買的禮物給她戴上,戈靈音就轉過頭來說道:“對了,上次謝謝你了,還有周琦的身體怎麼樣了。”
這句話讓仵作的動作和嘴角都微微一個僵硬,倒是戈靈音歡快的笑了笑,卻沒有聽答案轉身就走了。
“這是不是耍我玩呢?”仵作微微的挑了一下眉頭,然後有些無可奈何的問道。
來秋咯咯的笑了笑,其實戈靈音以前就是偶爾喜歡捉弄人的,但是這段時間一直鬱鬱寡歡,今天能有這樣的作為也讓她有著些許的放心。她想著就踮起腳尖,在仵作的臉上親了一下。仵作原本就是風流的人,見來秋這樣的作為也笑了笑,領著她往花園走去,想必是說什麼祕密話去了。
戈靈音一個人來到了飯廳,就看到沈亦臣坐在一旁似乎是在等著自己到來。
戈靈音進去之後先問了一句:“你吃了麼?”
沈亦臣輕聲的說了一句:“在等你。”
這原本聽起來帶有些許曖昧色彩的話語在兩個人之間卻顯得這麼的理所應當。戈靈音曾經想過她到底怎麼看待沈亦臣,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也可以說是一個好的老師。自己對他尊敬中還帶有些許的敬畏,大約因為他有著超乎於平常人的通透。又或者以為沈亦臣是穆先生的徒弟。
“在想什麼,怎麼不合口味麼?”戈靈音剛才想著的時候,並沒有動筷子,於是沈亦臣如此的問道。
戈靈音搖了搖頭,隨口的幾下,她原本就談不上很餓,昨夜一直在夢境之中徘徊讓她很疲憊,但是奇怪的是,她如此執念卻沒有在夢中夢到穆先生更沒有像以往那樣,只要一動念頭就夢到了喻慕秋。她有些好奇的問道:“亦臣,你有沒有夢到過穆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