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晨按照陳行給的地址到酒店找章穎然的時候,章穎然已經跟著何茹離開了。
“章小姐跟何茹小姐很是投緣,跟著何茹去她在隨園北路的寓所了。章小姐說她回頭調整好了去市政廳找你。”
沈韻詩望著一臉無奈的陸文晨道。
陸文晨語噎。
“這……”
“對了,章小姐還有留信給你。”說著,沈韻詩把摺疊的方正的紙給了陸文晨。
陸文晨開啟,章穎然娟秀的字:
“dear文晨。我愛你二十年餘,在愛裡迷失自己。我想找回最好的我,去愛我心中最好的你。我相信,我們會一直相愛下去的。予你自由之愛,因你乃我至愛。”
陸文晨一時怔住。
章穎然是被家裡保護的太好的大家小姐,沒有經歷過風雨,生活順利到沒有任何的坎坷。一時間,見她寫出這樣的話,陸文晨心裡有些微微的苦澀。他一直把她當做親妹妹一樣看待的,縱使是沒有男女之情的愛,然而,也是很認真的保護她的。也許,這一回真的是自己傷害她了。
“我有打電話給莫先生,他們也會囑託何小姐照顧她的。”
沈韻詩道:“何小姐有留下地址和電話。章小姐那麼可愛,何小姐和她很投緣的,你不用擔心的。也許,現在章小姐留在上海,比回南京要好呢……發生這樣的事情,她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回南京呢?”
陸文晨點點頭:
“我是怕她一時想不開。要是這樣,她想在上海玩幾天也是很好的。沒事兒了……倒是麻煩你們了。”陸文晨向陳行、鄭華等人致謝。
“文晨自家的私事牽扯你們甚多,真是不好意思了。”
“說好了是哥們,那麼客氣呀……”
鄭華笑著捶了捶陸文晨的肩膀,打趣道:“你說你這是福還是劫呢……”
“沒有關係的。我們,都是朋友嘛”陳行略微尷尬的道。本來是想著藉此討好一下陸家與章家,是以接下了這件私事兒,沒有想到竟然成了這麼大麻煩。
“那,大家都回去先休息下吧。韻詩,葉翔,我送你們回去。”
陸文晨道。
眼前的幾個人都是眼睛紅腫,哈欠連天,可以想象他們都度過了一個煎熬的夜晚。
“我回頭去替你看看你的章小姐吧——之前因為寫劇本,我跟何茹倒是有些交情的。估計她會賣個面子給我,你也不要太擔心……”
下車時候,葉翔對陸文晨說道。
陸文晨連連點頭:“那最好了。”
儘管,他從沒有想過要娶章穎然,現在她的出現更是給他的生活、工
作都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可是,兩家是世交,他們也是這麼多年的感情,親如兄妹。在陸文晨的眼中,章穎然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妹妹,需要照顧,也關係著章、陸兩家的關係。
回到寓所,陸文晨馬上打電話到‘大世界’,詢問何茹的電話。然而,電話打到何茹家裡,卻被告知何茹小姐與章小姐出門了,等回來會回電話給他的。
陸文晨無奈的嘆息,那個纏在他身後的小丫頭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與想法了。
拿著電話,撥了兩個號碼,又放下了。
“她應該還在休息吧。”
有想去見她的衝動,可是,睏意襲來,陸文晨沉沉睡去。
顏心妍的公寓裡,她側著身子,望著茶几上的電話,兩手交纏著。
***
‘大世界’的慈善籌款很成功,籌集到了五千大洋。受‘大世界’委託,顏心妍將善款送到上海慈善總會。上海慈善總會組織了記者會。閃光燈下,顏心妍儀態萬方,笑靨如花,溫柔的說著善意。
上海爆炸案本是夏園客戶的商船攜帶私貨印發的災難,此刻,‘大世界’卻率先主動組織籌款,一時間深得人心。記者們也多讚揚讚美之聲。在這樣的境況之下,顏心妍並無壓力,很從容的回答著問題。然而,及至記者會將要結束的時候,站起一位穿著淡青色旗袍、戴著眼鏡的女士。
“顏小姐的善意,所有的受害者都很感激。作為受害者的家屬,我也心存感念。只是,我相信在坐的受害者的家屬,與我都有同樣的感受,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救助,我們更願意知道真相。在世的人,要努力的活下去,可是,我們不能忘記死去的人,不能夠接受不明不白的結果……”
女士的言辭文雅,氣質端莊:“今天很多記者在場,藉由各位媒體記者的平臺,我們希望告之公共,告之當局,作為受難者的家屬,我們不能夠接受警察局的調查結果。數箱的炸藥裝上貨船,需要搬運工搬運,需要經過數位船員的手續,數目眾多的貨物,在這麼長的時間上,不可能不被人發現——這不可能是一個人可以做到的。我們需要得到真相,懲罰真正的作惡者,不然,如何的經濟的補償,都不能慰藉受害者的亡靈!”
女士的發言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群眾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了。
“對呀,不可能就是一個人乾的……沒那麼簡單。我們的人不能白死……”
“我們需要真相……”
“不能就這樣放過了真正的壞人……”
原本,為了慈善活動的社會效應,慈善總會召集的不少受害者的家屬。在這樣的場合下,質疑
聲越演越烈。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慈善總會的負責人拿到了話筒,大聲的說道。
“我們只是慈善總會。我們只有籌款的幫助大家的能力……我們沒有別的辦法。請大家冷靜點好嗎?”
“我們對慈善總會是心存感激的。謝謝您……我們對慈善總會並沒有的意見。只是希望藉由這個平臺,表達我們受害者的意見。我想,您,顏小姐,從事慈善事業的大家,都是心懷善意的。您一定不介意我們力求真相的做法……如果您能夠施以援手,給當局以壓力,讓警察局徹查真相,那我們感激不盡。”
那位女士言辭利落,目光明麗,她說完微微鞠躬。
“顏小姐,您是公眾人士,您願不願意表達對此案的看法呢?”
顏心妍握著話筒,知道自己怎麼也是逃不過的。這個案子最開始,夏園曾經想把責任推給嘉祥,畢竟炸藥在嘉祥的碼頭爆炸的。之後,在谷西江的協調下,夏園與嘉祥相互妥協,嘉祥從夏園得到了數量可觀的補償,是以並未揭露真相。然而,在旁人的眼中,嘉祥似乎也因之難逃干係。從那位女士犀利的目光中,顏心妍明明看到了質疑。
在大上海的風起雲湧龍虎鬥中,平民的利益是最最容易被忽略的。她也曾經是弱勢者,顏心妍能夠體會到那位女士的不甘與痛苦。
“您好。各位好……我能夠體會到大家的難過。設身處地的想,力求真相懲罰犯罪是理所當然的。我支援您,追查真相的想法,也敬佩您抽絲剝繭,意圖還原事實的智慧與質疑當局,質疑警察廳的精神。只是,我站在這裡,以一個歌者的身份,能夠做到的只能是與慈善總會一道,給大家經濟上的支援,至於其他的,可能真的無能為力的。”
顏心妍說的很真誠。
上海灘是這樣的。莫說是眼前的女士,受害者的家屬,就算是自己的大哥,也未必能夠揭露真相。
“如果我能做到的,一定毫不吝嗇的幫助大家。”
顏心妍道,言辭懇切,心中卻是蒼涼。
會場逐步的平靜下來。似乎,人們心中也迫不得已的接受無能為力的結果。
散場的時候,那位女士擠到了顏心妍的身邊,遞過來一張紙條。
“顏小姐,我是滬江大學的教師陳怡。我需要您的幫助。可以給我留下您的聯絡方式嗎?”
女士道。
顏心妍一愣,點點頭,將自己的電話寫在了紙條上。
“我理解你,也願意幫助你。”將紙條交在了陳怡的手上,顏心妍握住了陳怡的手:“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的。”
陳怡一愣,點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