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心妍推門進入傅公館時候，不由得被裡面的煙味嗆得咳嗽。
燈光昏暗，傅昊天坐在沙發上，頭靠在靠枕上，手裡拿著煙，任由煙冉冉上升。旁邊，莫英生靠著桌子，也在抽菸。
“大小姐。”
莫英生站起身來。
顏心妍點點頭，徑直走到傅昊天的面前。傅昊天卻仍舊半閉著眼睛，並不抬頭。
“你下班都這麼晚了，該回去早點休息了。”
“大哥，他們說詹姆士的死跟嘉祥有關係，我很擔心……”
傅昊天坐直身子，把煙掐在菸灰盒裡，目光凌厲。
“說了多少回了，嘉祥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好好在大世界唱你的歌就行了。咳咳……”
“大哥……”
顏心妍卻不畏懼傅昊天的目光，從旁邊的酒瓶中倒了一杯酒遞給了傅昊天：
“大哥。若是沒有了嘉祥的今日，又怎麼會有大世界？嘉祥的每個人，都會與嘉祥的命運息息相關的。”
顏心妍的聲音格外的溫和，彷彿能夠撫平傅昊天的怒火，傅昊天的氣息漸漸的平復下來了。
“大哥……”
顏心妍蹲在傅昊天的膝邊，握著他的手，目光中都是溫柔。
“大哥，我們一路走到現在，經歷了太多的風浪，再怎麼艱難都過去了。我相信這一回，也一定能夠化險為夷的。”
顏心妍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傅昊天一聲長嘆。
“現在的上海，華人的命輕如草芥，可是洋人就不一樣。何況，還是詹姆士這個大名鼎鼎的英國偽君子。夏園想同他做這一筆鴉片生意沒有做成，心裡就很怨恨我們了，這一回他們一定會咬住不放的……”
“可是他做的是鴉片生意，難道不能夠揭發他嗎？”
顏心妍問道。
“他極其小心的，根本沒有給我們留下可供利用的把柄，這也是郭經理出手殺人的原因呀。警察局的人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敢得罪洋人，不可能輕易的斷定他做鴉片貿易的。我聽警察局的小王說，英國使館已經照會政府了，事情很大，很難控制……”
傅昊天沉下心，對顏心妍解釋著。
這些年來，他們相依為命，風雨共度，同顏心妍說說煩心事，彷彿可以緩解壓力。
“我們，總會有辦法吧……”
顏心妍道，望著莫英生。
莫英生一直都是大哥身邊的智多星。然而，此刻他也一籌莫展。
“我明天去找找司令吧。他是這裡的土皇帝，依他的土匪性情……”
傅昊天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顏心妍將頭靠在傅昊天的膝蓋上，一語不發的依偎著他。
**
傅昊天從谷西江的官邸出來的時候，正是正午。
陽光很強烈，刺得傅昊天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一陣眩暈。
莫英生連忙迎上來：
“老闆。怎麼樣？”
傅昊天擺了擺頭，一語不發。
看著傅昊天的臉色昏暗，莫英生不由得心頭一沉，幫傅昊天開車門，又坐在傅昊天的旁邊。
“老闆，我們去哪兒？”
“回家……不，去妍妍那裡……”
傅昊天頓了頓，似乎又有些猶疑，一聲長嘆。
谷西江的話，如雷如鼓一句句的在他的耳邊敲響。那個肥胖的男人，帶著獰笑，威脅，利誘，逼迫……
“你這個事情呢，很難辦呢……你不知道，似乎中央都要派出專人調查呢……你說詹姆士涉嫌鴉片買賣，誰有證據呢？”
傅昊天陪笑著：
“在上海灘，只要谷司令您說了有，誰敢說沒有呢？”
“但是，很難很難呀……有洋大人，還有上頭呢，哪裡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就算了呢……難辦呀難辦呀……”
谷西江連連的拍著桌子。
“您看，需要怎麼辦，傅昊天就按照您說的辦。”
傅昊天道。
金錢，美女，傅昊天不知道給谷西江送了多少了。不外乎是這些，不外乎多多少少，局勢已經是這樣了，花費之類的，就沒有辦法計較了。
“其實，你知道的，錢財什麼的，不過是身外之物呀。你們給的，也還不少了。”谷西江靠近傅昊天，口中含著菸斗：
“我最近一直在聽唱片，那個叫顏心妍的大明星唱的可真是不錯呀。我聽說，她可是你的人呦，有時間，讓她來教教我唱歌吧。”
“你……”
傅昊天怒目而視：“她是我妹妹。”
忍著怒氣，傅昊天攥緊拳頭，說道。
“哎呦呦，沒說怎麼著呀……呵呵，你自己敲著辦吧……”
谷西江把一口煙吐向了傅昊天。
若是往時往日，他自然不敢如此，可是，此刻的傅昊天如虎落平陽，只能由著他了。
*****
“老闆……老闆……”
莫英生喚著傅昊天：“老闆，大小姐的公寓到了。”
顏心妍的公寓是個兩層的白色小樓。樓前種植了許多爬山虎，已經有些枯黃。傅昊天隔著車窗，看著顏心妍的公寓，卻沒有下車。
莫英生有些詫異，也沒有多問。
“我們走吧……”
良久，傅昊天說道，聲音有些發澀。
“老闆……”
莫英生很是奇怪：“這個點兒大小姐應該是在呢……”
“回家。”
傅昊天的聲音
簡短，卻不容置疑。
司機發動車子，調頭。
“大哥，大哥……”
突然，顏心妍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不一會兒，顏心妍披著披風跑了出來，她穿著暗紫的毛料長裙，脂粉不施，頭髮凌亂的在肩頭披散著，她盈盈的笑著，格外的美麗。
“大哥，怎麼過來了不進去坐坐呢？”
“好……”
傅昊天嘆了口氣，道。
***
顏心妍公寓的裝修是西式風格，素色為主的裝修，白色的紗幔遮擋著落地窗前的光，只是有餘光透過鏤空的雕花的鐵藝和最上面的彩色玻璃照進來，留下斑駁的光芒。室內陳設俱是精美別緻的物件，一架白色的三腳架鋼琴就放在客廳的一角，八音盒在叮咚叮咚的響著，奏著歡樂的曲子。
“小琪，去幫大哥沏杯濃茶，給莫先生沏杯綠茶。”
顏心妍吩咐著。
“妍妍，你這裡的光有點太暗了，怎麼大白天的也拉著窗簾呀？”
傅昊天環顧著四周，說道。
“呃，我比較不喜歡陽光照進來呢。陽光太烈了，刺眼。”一邊說著，顏心妍來開了窗簾，又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將將到十一點半：
“大哥，你吃過午飯了吧，要是沒吃午飯，我們一起去吃吧。我知道霞飛路有一家湘味餐廳，味道很不錯的。”
顏心妍道，目光中很是歡喜。
“我，不大餓。你這會兒該剛吃過不久，不用專門陪著我去吃了。”
傅昊天道。
顏心妍因為晚上在大世界唱歌，所以，休息的都很晚，上午也是日上三竿才會起床，是以，她的吃飯也和常人不大一樣，十點左右才會吃過早飯。
“我拿點心給你吃。”
說著，顏心妍起身去拿點心。
傅昊天一直看著顏心妍一舉一動，目光很是溫存。
顏心妍將糕點遞給了傅昊天，又給站在旁邊的莫英生：“莫大哥，要不要吃點……”
“不用。”
“妍妍，我們……”
傅昊天語噎著，不知道說什麼話。
顏心妍望著傅昊天，自從大哥進來，她就感覺到，大哥與平日裡不大一樣。
“老闆，我去外頭等等您吧，你跟大小姐說說話。”
“大哥，您怎麼了？”
顏心妍關切的問道：“是不是事情很不容易解決？”
顏心妍試探的說道。
“谷西江是不肯幫著辦呢？還是，有什麼很大的條件？”
“他太不是個東西了，他竟然要你……”傅昊天突然語噎，嘴角一絲苦笑，搖搖頭：
“沒事兒，事情能夠解決的。我就是看看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