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晨悠悠轉醒的時候,見到的是青白相間的牆,撲鼻的是濃重的來蘇水味道。身旁,掛著吊瓶,一低頭,手上正在輸液。他努力的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想起身,微微一動,頭疼欲裂。
“你醒了……”
顏心妍站了起來,道。
顏心妍已經換下了那件灰色洋裝,穿了件淡藍色的旗袍。
“我……睡了很久嗎?”
陸文晨猶豫的問道。
“是呀。已經過去半天了。現在都是下午了……你失血很多。不過,醫生說你醒過來就沒事兒了。只是外傷……”
顏心妍道。
陸文晨扶著自己的額頭,額頭上包著白布,全身都很乏力。
“你多躺著,先不要動。傷口還沒有癒合,動的多會流血的。”顏心妍緩緩扶他靠在**。
“哎。真沒有想到,竟然能夠遇到這樣的事情……顏小姐,你沒事兒吧……”
陸文晨打量著顏心妍,問道。
顏心妍搖頭:
“我很好。謝謝你救了我……”
陸文晨憨憨一笑。
“看起來我的八字跟碼頭反衝。上一次丟了錢被搶了包,這一回,竟然遇到爆炸案,半條命丟了。碼頭傷亡大嗎?”
顏心妍苦笑。現在的時候,陸文晨還有心情開玩笑,是多麼的樂觀。
“剛剛去問,東碼頭爆炸案中,死去的人已經達二十三人。我聯絡了沈韻詩,她回頭會來看你的……一會兒我要去警察局做筆錄。”
顏心妍幫陸文晨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陸文晨望著顏心妍,心有所思。
“你不害怕嗎?”
顏心妍一愣,點點頭:“怎麼能夠不害怕呢?生死一線。要是死得這樣不明不白的話,多冤枉呢?不過……”
顏心妍揚揚頭:
“沒有死,一切都得繼續。我得為死去的嘉祥的兄弟討回一個公道。是夏園,他們居然敢在食品中藏了三大箱子火藥。死去的人,他們多麼無辜。這個醫院裡,就注滿了上百的傷者。很多要面臨一輩子殘疾的悲慘命運的。夏園要為他們草菅人命、喪心病狂付出代價。”
顏心妍重重的說道。
“昨天,我一直在看詹姆斯案的卷宗。我以為我
在努力的靠近真相。”陸文晨道,觀察著顏心妍的反應。顏心妍神色平和,並不動容。
陸文晨所知道的,顏心妍能夠料到。
“不過,因為你,因為這一天突如其來的遭遇,我發現,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不是非黑即白的。卷宗、證據不能說明問題。也許,只有你們知道真相的。”
陸文晨道。
顏心妍側著頭看著陸文晨:
“我是嘉祥的人。可以說,在你的心裡,恐怕也是詹姆斯案的涉案人員,甚至是重要的嫌疑人之一。我說的什麼,你會信嗎?”
“今天之前,必然是會有所懷疑的。不過,我相信你。”陸文晨道:“從一個朋友的角度相信你。”
顏心妍目光一亮: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詹姆斯案的確是有問題的。但是,詹姆斯是鴉片販子,只是,證據不那麼充足。可以說,嘉祥的人殺他是迫不得已,甚至是說,是最好的選擇。”
“你們也是眼中沒有律法的人。”
對於顏心妍的回答,陸文晨並不意外,只是有些遺憾。
“可是,律法對很多事情無能為力。人們有時候被迫要用自己的力量實現公正的。相對自己的,不被侮辱,不被犧牲。”
顏心妍道。
“你們想過為此要付出的代價嗎?你們沒有權力去殺人定生死。也許詹姆斯是鴉片販子,也許夏園是在引進鴉片,但是,你們沒有權力殺死詹姆斯。”
陸文晨道。
事實和他設想的差不多。詹姆斯有很多疑點,雖然沒有完整的證據鏈條,但是,很多的疑點指向他,是一個鴉片販子。而嘉祥的郭樹佳殺死他後自殺的疑點太多,郭應該只是潛逃了。在兩個關鍵的問題上,谷西江對案件的導向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如果當時嘉祥不出手阻撓的話,大批的鴉片已經進入上海。不知道多少個家庭因此受害。你不能指望警察局或者警備司令部真的會去做什麼。谷西江只要收購了錢,他會歡迎這批鴉片的。郭經理想到過代價,可不惜以命相抵。”
顏心妍一聲長嘆:“他的妻子也是因為吸食鴉片而死的。你只懂得你們所謂的律法森嚴,你們的權力地位能力讓你們能夠不受傷害。誰去保護那些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呢?”
陸文晨陷入沉沉的思考,
良久不能語。
“你也看到今天的情形了。事實清白,你猜,最後警察局會偵破什麼結果呢?”
顏心妍整理著手提包,問道。
“事實很清楚。據算是有人翻雲覆雨應該不那麼容易。”
陸文晨道。
“未必。我希望能夠揭發事實的真相,但是,罪魁禍首未必是受到懲罰的那個。”
顏心妍道。
“你大哥是什麼樣的人?”陸文晨突兀的問。
顏心妍愣了愣:“有機會你會見到他的。如果你真的有這樣的好奇心,我願你知道更多的時候再給詹姆斯案下定論。”
顏心妍誠懇的說道。
兩個人都是聰明的人,心思靈透,都能看得懂對方的意圖,也就沒有必要拐彎抹角。
“好的。”陸文晨道。
出身於官宦世家,他有著憂國憂民的思想,也有著仕途理想。多年的學院生涯在經歷一年工作的打磨之後,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理想主義。然而,在總統府,在父親的身旁,看到的更多的是浮華的表象,聽到的是言過其實的恭維。剛剛到上海,他便一直被震撼著。他意識到,自己應該留下來,用多一些的時間去認識這個繁華、混亂的上海灘。
也許,還有眼前這個儀態萬方,嬌媚聰慧的女子。
敲門聲響起,是沈韻詩和葉翔。
“文晨你沒事兒吧?”沈韻詩瞪大眼睛看著陸文晨頭上的傷。
“活得好好的……”陸文晨道。
“嚇死我了……我接到顏小姐電話的時候,同事們都去碼頭、警察局等地方採訪爆炸案了。一聽你們在現場,還以為怎麼了。你們沒事兒就好了。”
沈韻詩道。
“韻詩,拜託你先照顧一下。我答應警察廳去做筆錄的。”
顏心妍道。
“放心好啦……”沈韻詩道。
“喂,你這小子,怎麼大清早跟著她在碼頭呢?”
顏心妍剛一出門,葉翔就湊過來問。
“沒什麼事兒……”陸文晨閃爍其詞。
“我帶了水果來。你是吃荔枝呢?還是橘子?我剝給你。”
沈韻詩把果籃的袋子扯開,一邊挑著水果,一邊問道。
“橘子,謝謝。”
陸文晨不理會葉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