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心妍再返場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暗紫的旗袍，捲髮錯落有致的垂在耳際，肩頭。沒有了明黃紗裙的嫵媚，多了一分端莊。
“各位來賓，‘大世界’很歡迎大家的到來。今天來到‘大世界’的還有上海警備司令部的谷司令。謝謝谷司令的賞光。接下來，這首歌，獻給谷司令。謝謝他保衛了上海灘的和樂安詳……”
在賓客略微異樣的神情中，顏心妍帶頭鼓掌，向谷西江投去嫵媚的目光。
眾人的掌聲中，谷西江點頭示意，竟然有些得意。
“司令，來喝一杯……我們敬司令一杯……”
舞女給谷西江倒滿了酒，推著谷西江飲盡。
音樂聲起，在掌聲中，顏心妍柔美的聲音自話筒傳來。
“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最……柔情蜜意滿人間……”優美的歌詞，經由顏心妍甜美的嗓音傳出，很是動聽。
一曲即畢，掌聲雷動。不斷的有人高喊著“再來一曲，再來一曲。”
若在平日，顏心妍是不會理會這樣的喝彩的。“再來一曲”，只是一種別樣的讚美。如果聽從這樣的話，那麼一晚上都是不夠唱的。但是，今日顏心妍有心拖延時間，跟隨著大家的喝彩，她一曲一曲的唱下去，竟然連唱三曲。
顏心妍的表現，也掀起了‘大世界’的**，掌聲更盛，呼聲更旺，
臺下，幾個舞女輪番的給谷西江敬酒，谷西江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他有些醉了，再喝的時候，已經是拿捏不穩酒杯了。拿著酒杯，並沒有喝到嘴裡，酒已經灑到了白色襯衫上。他身邊的一眾舞女幫忙擦拭著，又藉機連連灌了他三杯酒。
“司令灑了我的酒，要再多喝幾杯嘛……”
舞女半貼在他身上，道。
顏心妍下臺的時候，王東等幾個人就在高臺上看著臺下的一幕。
“大小姐好聰明。”王東稱讚道。
顏心妍搖了搖頭：
“不過是解一時之危吧……”
“行了行了……你們都給我一邊去……”谷西江突然重重的推開了圍在身邊的舞女，怒眼圓睜：“你們都是些什麼貨色……讓顏心妍來見我。”
谷西江的聲音很大，氣勢凶猛，周圍的舞女一下子被嚇住了，一擁而散。
旁邊的客人看到這一幕，也略微吃驚，不約而同的往邊上湊，或者進入舞池跳舞。
谷西江看著周圍，把菸斗往桌子上重重一磕。
“司令……”
顏心妍輕輕挽住谷西江的胳膊：“司令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火氣？”
谷西江看到顏心妍出現，笑逐顏開：
“我這不是著急看不到你嗎
？你來了就好……我開心，開心的不行。”
“我這剛剛不是才下場。您看我這妝都沒有來得及卸掉呢，就趕緊的跑過來找您了……”顏心妍道，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谷西江的神色——他或者喝多了，然而，距離酩酊大醉還很遠。谷西江的眼圈有些紅，慾望燒的極旺。
儘管心裡頭緊張，顏心妍仍舊儀態如常，談笑自若。
“司令不要生氣……來，我幫您點火……”
說著，顏心妍俯身就要幫谷西江點菸鬥。
“還是你最最可心兒……你的歌兒也唱完了。跟我走吧，今兒晚上我可勁兒的疼你……”
谷西江說著，就抓住顏心妍的手，猛地一用力，神色中，彷彿是要捏碎了顏心妍的凶狠。
“啊……”顏心妍吃痛，忍不住驚呼，卻又馬上屏息，恢復常色，努力的站穩了身子，想將手從谷西江的手中抽出來：“司令……”
谷西江瞪著眼睛看著顏心妍皺眉忍痛的表情，似乎在欣賞極為精緻的物件。他一邊笑著，一邊猛地用力：“走吧……”
說著，就要把顏心妍往懷裡抱。
谷西江是行武之人，力氣很大。顏心妍劇痛之下，眼淚差點落了下來，卻不肯輕易就範。
若是今日就這樣被谷西江帶走，那麼，她的名聲就毀了。
可是……顏心妍環顧著四周，亦知道，今天恐怕再也難逃魔爪了。不為了她自己的名聲，還有嘉祥和大哥……
“司令……您等等……”顏心妍陪笑著。
“你咋那麼多事兒呀？”谷西江有些不滿，卻還是放開了她。
顏心妍握著自己被谷西江攥的發紅的手，仍舊是聲音嫵媚，滿臉的笑意：“司令。您看看這麼多人，都看著您的。我左右是舞女出身，沒什麼關係。可您是警備司令部的司令呀……回頭說您和舞女攪合在一起，對您的前途恐怕不利呀……”
谷西江皺眉：“是你把我來的事情到處宣揚的……丫頭，你的心眼兒不要太多。不然的話，你看看你是害我還是害你自己，害傅昊天……”
谷西江似乎明白了什麼，威脅道。
顏心妍連連搖頭：“司令，我哪敢呀！我不敢的……先錯過了今天，改日，我上門拜訪您……”
谷西江看著顏心妍，突然哈哈大笑：“戲子無情，biao子無義。你有啥可信的？啥子也別說了，你老老實實跟我走……不然的話……”
顏心妍心頭一痛，自知是劫數難逃。她慘然一笑，痛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走吧……”
谷西江沒有去拉她，轉身就要走。他料定了顏心妍此刻不能，也不敢耍花心思反抗他的。
“谷司
令……”
一個清澈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陸文晨與鄭華快步走了過來。
谷西江、顏心妍都是大吃一驚。
“陸專員，陸專員好雅興呀……”
谷西江沒有了剛才的凶狠，滿臉殷勤的打哈哈腔。
“谷司令好。”陸文晨彬彬有禮，頷首：“我也沒有想到能夠在這裡遇到谷司令的。”
陸文晨望了望顏心妍，微微一笑示意。
“巧合巧合……”谷西江有些尷尬。想著陸文晨或者也聽到了剛才顏心妍致謝的話，谷西江很不安。在上海，他是土皇帝。然而，陸文晨畢竟是總統府的人，他也得避讓三分。
“是挺巧的……我約了顏顏去吃夜宵。要不然，谷司令一起去？”
陸文晨道。刻意的用了顏心妍報的假名字。
顏心妍有些錯愕，卻馬上意會。
“那個……不用不用……沒有想到，陸專員認識顏小姐……”
谷西江很是吃驚的看著陸文晨與顏心妍。顏心妍仍舊是微笑，神情自在安然。
“顏顏是我很好的朋友。”陸文晨微微抬起手臂，顏心妍馬上挽起陸文晨。那一舉一動中的默契，讓谷西江震驚。
“那，陸專員去吃夜宵吧……不打擾了。”
谷西江分外狼狽。
“谷司令回見。”陸文晨道。
望著谷西江狼狽而逃的背影，陸文晨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一旁的顏心妍似乎是氣力耗盡一般，腿一軟靠在了陸文晨的身上，旋即又迅速的站穩。
“顏小姐，你沒事兒吧。”
陸文晨關係的問：“你是不是喝酒有點醉了？”
儘管用了香水，也難以掩飾顏心妍身上濃重的酒味。
顏心妍搖頭：“沒有。謝謝你幫我解圍了。很謝謝你……”
顏心妍微微鞠躬。
剛才，她一直盡力的應對著谷西江，坦然自若。然而，心內卻無一時不恐懼的。突然的放鬆下來，顏心妍長出氣。
“你之前也幫過我。我們之間，不用謝來謝去的……你臉色似乎不大好，要不要吃點東西去？”陸文晨關切的說道。
“不用了。我該走了。”顏心妍望了望陸文晨與鄭華，微微示意。
“那你小心點……”陸文晨似乎要說什麼，卻話到嘴邊，難以出口。望著顏心妍轉身而去的背影，陸文晨想叫住她，卻沒有發出聲音。
坐在回家的車身，顏心妍抱緊雙臂，閉上了眼睛休息。然而，心內卻難以平靜。
趨利避害，是每一個必然的選擇。然而，到底怎麼做，才能夠周全，恐怕是誰都沒有答案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