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心妍起床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外面下起雨，雨打樹葉的聲音嘩啦啦的，很是清晰。
顏心妍穿著睡衣，光著腳踩著地毯，把窗簾一下子拉開。
天青色天氣，雨如珠簾一般落下，在路面濺起一地雨花。
顏心妍跑去梳洗一番，叫了小琪準備飯菜，就一個人裹在毛毯裡，看著外面的雨幕。她大愛這樣的天氣，昏暗陰沉冷清。
門鈴是時候的響起。
“大小姐，莫主管找您。”
“稍等啊……”顏心妍把毛毯仍在一邊，披了件大衣，就跑下了樓。
“我沒有打擾大小姐休息吧。”
莫英生微微頷首。見到顏心妍穿著睡袍的樣子，莫英生並不驚奇。
“你算準我這個時間起床的，怎麼會打擾到我的。來坐，我吃早飯你吃午飯，正好一起吃。”
顏心妍說道。“找我有事兒？”
引著莫英生走到餐桌，顏心妍問道。
莫英生頓了一下，搖搖頭：“大小姐昨天找我。我今天就過來看看吧……”
可是，兩個人太過熟悉。顏心妍看得出來，莫英生的猶豫與遲疑。
“你有什麼事兒就直接和我說吧。不用多想的。我知道，你都是為了嘉祥和大哥。”
“昨天晚上大小姐打電話，似乎知道詹姆斯案有了反覆？”
莫英生問道。
顏心妍點點頭：“一個很巧合的機會。有所耳聞。很嚴重嗎？”
“老闆的意思是，不讓大小姐過問了。”莫英生道，抬手捶了捶頭：“我也很矛盾，要不要告訴大小姐。從我心裡說，我不願意跟大小姐說什麼，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在我心裡頭……也把大小姐當做親人。而且如果老闆知道我來找大小姐，也一定會生氣的。”
莫英生嘆了一口氣。
顏心妍本來拿著叉子，手一下子停住了。
莫英生會這麼說，那麼必然是讓他很為難的事情。
顏心妍心頭一緊：
“難不成谷西江？”
顏心妍試探的問，心中有些微痛。
“對不起，大小姐……”莫英生的目光有些閃爍，他的回答已經是預設。
顏心妍重重的拍桌子：
“混蛋！”
莫英生抬頭，望著顏心妍，亦是滿眼的心痛：
“對不起，大小姐。是我太過分了。”
莫英生一下子站起身來。
“我不怪你……”顏心妍努力的平靜了一下心情，擺了擺手：“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大哥你來找我的。”
顏心妍端起熱牛奶，大口的喝著：“你坐下來吃吧。”
“大小姐……事情也沒有不可救藥。您先不用管了，也一定不要先去找他。若是我們真的無能為力了，我們……”莫英生重重的捶頭。
要怎麼的難堪，才說的出口，讓你一個女人，出賣自己的身體，去換回一群男
兒的平安。
莫英生找不到任何的詞彙寬宥自己。
顏心妍目光溫和：“你說的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我會有分寸的……”顏心妍晃著杯子裡的奶，乳白色遍佈了整個杯子：“那麼多的人，為了嘉祥出力。我是嘉祥的人，受到大家這麼多的照顧，就算有所犧牲也沒有關係的。”
“是我們沒用。”莫英生道。
“不怪你，是這個世界，太扭曲了……”
顏心妍搖了搖頭，目光有些迷離：“詹姆斯案的特派員，也不過我們這樣的年紀而已。走過了差不多的歲月，可是，就像生活在兩個世界一樣。”
顏心妍想起那個明朗英氣的男子，竟然不由得一笑。那樣的光明，刺痛了她的眼睛。
莫英生一愣：“您認識他？”
“他是沈韻詩的校友。前幾日偶遇過……”
顏心妍道。
“那我們有沒有辦法從他那裡找到突破口？”莫英生眼睛一亮。
顏心妍想了想，略略搖了搖頭：“希望不大。他雖然比沈韻詩大一些，似乎經歷也多一些，可是，他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很難被**。不過可以試試……事到如今，我們連最壞的準備也要做了。”
莫英生垂首。
“對了，你後來沒有聯絡沈韻詩嗎？她真的是個不錯的姑娘。”
顏心妍打趣道，調節著屋內的氣氛。
莫英生抬頭看著顏心妍，一言不發。他很認真很仔細的看著眼前的女子，白皙的面板，精緻的五官，淺笑盈盈，目光悠遠。
“你看我幹什麼？”
顏心妍被看的極不自在。
“她沒有大小姐漂亮。”
莫英生道，沒有任何的語氣。
顏心妍微微一愣，略有所悟也茫茫未懂：“娶妻娶賢嘛……我哪裡正正經經嫁人的女人……你別開我玩笑了。”
顏心妍苦笑著，吃了口麵包，表現出很滿足的樣子。那動作，有些憨憨可愛的稚氣。
他知道她的故事，不堪的，醜陋的。他見過她最不好的一面，酗酒、脆弱、極端。然而，在他的心中，大小姐仍舊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心地善良，儀態萬方。
只是，他們都是沒有資格說愛的人。
將她推向惡魔的手中，他又有什麼資格說愛她。
“我也沒有資格……”莫英生似是而非的說道。
***
《申江紀聞》編輯部，沈韻詩正愁眉苦臉的寫作。周圍同事們或者在討論下一個採訪的選題，或者在完成工作之後，三三倆倆的聊天。往日聽起來很平常的聲音，現在也讓沈韻詩心煩意亂。
主要的原因是，給何茹的採訪寫的很不順利。何茹的官話套話太多，表面文章做足，實際沒有什麼內容。那些東西，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回，也沒有什麼打動人的東西。沈韻詩答應顏心妍幫忙，也不好就放下不管。
“韻
詩姐，有人找你。是一個很帥的男人哦……”
辦公室的小姑娘喊沈韻詩。
沈韻詩不相信，只不過以為對方開玩笑，動都沒有動。仍舊伏案看著桌子上的稿子。
“沈小姐……”
“莫先生？”
沈韻詩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不可置信，卻是異常的歡喜。
這個英氣周到細膩的男子，給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不同於身邊的奶油小生，他有著成熟的魅力。
“莫先生，您怎麼來了？要不，我們去樓下咖啡館坐坐？”
沈韻詩感覺到周圍那幾個同事異樣的目光，渾身有些不自在。
“路過……我也正有此意。”
莫英生含笑道。
咖啡館裡有著濃香的味道，沁人心脾。音樂緩慢悠揚，絲絲如縷。這樣的環境，很是愜意。
“我過來洋行辦事，一抬頭就看到你們報館的牌子，想到你在這裡上班就過來看看……沒有想到你真的在。”
莫英生解釋著。
“哦……謝謝您過來看我。”沈韻詩道。
“顏小姐一直誇獎您，說您的文章寫得好，人也好……”
莫英生道。
沈韻詩臉有些紅，她一下子就想起那一日與顏心妍的談話。她誤以為莫英生是顏心妍的男朋友，顏否認後堅持說要介紹莫英生給她認識。
“那是顏小姐過獎了。”
沈韻詩道。
“昨天顏小姐還說，和沈小姐一起吃過晚飯……”
莫英生看似隨意的說著話。
“是呀……有我南京過來的朋友，還有一個上海的編劇。都是不錯的學長呢。”沈韻詩道：“顏小姐拜託我給何茹小姐寫專訪。今天上午做過採訪了，不過，效果不太好……我正發愁要怎麼寫呢……看來，我也得學學同學的本事，要不我就編一點吧……”
“哈哈……”莫英生大笑：“我看也行。再說，這種採訪不用那麼認真的。我想何茹一定不會介意的。”
“這是好思路。若是她不高興，我可說是你教我的哦……”沈韻詩道，聲音甜美，笑的很開心。她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有著讓人見之忘憂的力量。
“沒問題。我打包票。她巴不得你把她寫的好一點的……”
莫英生道。
“好。我要吃蛋糕……吃飽了回去幹活……”沈韻詩道。
“見到你真好……”
沈韻詩自然而然的說。
莫英生點點頭，寵溺的望著她。
沈韻詩開心的對付眼前的蛋糕，心情大好，沒有注意到，莫英生眼中劃過的，一絲的遲疑。
他對她，不是沒有好感；成熟如他，也能感受到沈韻詩對自己的欣賞。她未來的丈夫，應該是很幸福的，她有著，帶給人純澈、歡樂的能量。
可是，他在做什麼……
不忍在想下去，莫英生喝乾了杯中的咖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