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姑父看起來倒是個實在人。
青苹雖然沒有立即表明態度,但心裡卻已有了主意。
接下來陸陸續續地又來了好些添妝的人,其中包括洪氏的孃家弟媳婦。不過讓青苹感到訝異的是,洪氏對自個兒的孃家人並不熱情,相反還很冷淡。
青苹來了葉家這麼久,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孃家的人。這老婆子不是一向最疼自家人麼?這會兒又是個什麼情況?
錢氏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不由附在她耳邊低聲笑道:“聽說她那個後孃也是個狠的,以前在孃家的日子可沒少受罪哩,不然哪能嫁給咱爹做填房?”
青苹這才恍然大悟。敢情這老婆子自己受了後孃的罪,便把所有的痛苦都報復到自個兒兄妹身上了。難怪了,對她那弟媳婦特麼地不待見。
日子就在這樣的忙碌中度過了。
很快,八月初十的好日子來臨了。
華家早就託人送來了嫁衣,非常鮮豔的桃紅色,款式也是比較傳統的,另有新婚頭面一套,還有一雙同色系的繡鞋。
對於這場婚禮,青苹完全是以旁觀者的視角去看待的,左右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因此並沒有刻意地去計較什麼。
一大早,青苹就被錢氏從**拽起,架到了妝臺前坐下。實在是困得很呢,她在接連打了無數個呵欠之後,又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任由錢氏和紅蘋在她頭上梳著花樣,又在她臉上塗抹了半天。
待一切弄好之後,錢氏再度殘忍地搖醒了她。
青苹睜著惺忪的睡眼。猛然見著鏡子裡自個兒的臉,不由嚇了一大跳。這倆人什麼手藝,居然將她那張漂亮的臉化成了唱大戲的花旦,太沒水平了。
青苹二話不說,直接往邊上的水盆子淨了臉。自己拿了黛粉,熟練地畫好了眉眼,又在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粉,脣上點了胭脂,很快便成了一位清麗絕倫的俏佳人了。
錢氏和紅蘋看得呆了。
“青苹,你這妝容畫得可真好看!”紅蘋不由讚道。
錢氏也由衷地說道:“是啊。平素你不是著男裝就是一張素面清湯臉,沒曾想上了妝這般的美貌!”
青苹卻是淡笑道:“呵,偶爾貌比天仙一回才有意思,天天這樣就沒新意了。”說完隨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就要開啃。
錢氏見狀急忙搶了過去。“青苹,這個不能吃的,要一直捧著進洞房,知道麼?”
青苹下意識地一愣,隨即想起往日裡看過的電視劇,好象是有那麼一出哩。
這會兒,葉家院子裡早就聚滿了人,跟葉家稍微沾親帶故的親朋好友們幾乎全都到場了。大夥兒在議論紛紛的同時。也都翹首以盼著華家的迎親隊伍。
隨著一陣喜氣洋洋的嗩吶聲,迎親隊伍準時出現在飛馬村外的大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官華辰錦了。這廝一襲紅色喜服,胸前帶著大紅花。頭戴新郎帽,將他原本清俊的容顏襯得更加地意氣風發了。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身穿紅衣的小廝,分別舉著一塊寫有“迎親”字樣的牌匾,然後是吹打得正熱鬧的嗩吶隊伍,再後面就是八個紅小廝抬著的大紅花轎了,黃媒婆滿面春風地走在花轎的左邊。右邊又有六個打扮得俏麗的丫鬟隨行,再後面又是一列嗩吶隊伍。
“這排場也不算小了。一般的大戶人家迎娶正妻。也就是這個規格了。”
“看來,這葉家的閨女果然深得華大公子的寵/愛。一下子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圍觀的人群裡不時傳出這樣的說道聲。
此時的青苹,已經被蓋上了喜帕,由錢氏和紅蘋扶著,被一幫婦人們簇擁著,緩緩地往花轎的方向移來。
黃媒婆眉開眼笑地走在前邊兒,一路上不停地說著吉祥話。
震耳的鞭炮聲也在此時響起,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新娘子上轎啦——”然後兩列嗩吶隊同時再度吹打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變得更為熱列了。
青苹就在這樣的氛圍裡上了花轎。
緊接著又有吆喝聲傳來,“起轎——上路——”
然後青苹便感覺到花轎動了,嘈雜的人聲也漸去漸遠了。想著還有好一陣子才能去到華家,不由安心地在花轎裡睡起覺來。
這一睡又是好幾個時辰,青苹在將醒未醒之際被一陣嘈雜的喧鬧聲驚醒了。緊隨著一聲“落轎”的吆喝,花轎果然停了下來。
青苹不禁感到好奇,便將喜帕挑起,掀開轎簾一角往外看去。
映入眼簾的正是高大氣派的硃紅宅門,寬大的門楣上龍飛鳳舞地寫著“華府”兩個鎏金大字,左右各有一對石獅子鎮宅。此時三扇宅門大開,不時有人來回地穿梭。
然後又聽一聲大喝,“射轎門!”,話音剛落,便有“嗖嗖嗖”的箭羽之聲傳來。
青苹嚇得下意識地一抖,這廝的手勁也太大了吧。
“壓轎——請新娘下轎——”
聽到這個聲音,青苹急忙縮回身子,將喜帕蓋好。
黃媒婆掀開轎簾,往她手裡塞了一團紅綢,又有兩個丫鬟走進來將她扶出花轎。
此時的青苹像個木偶似的,眼不能視,口不能言,被人扶著牽著機械地往某一處走去。
接下來又是三聲大喝,“跨門檻——跨火盆——拜堂——”
青苹依據指點,緩緩地一一走過,左邊的丫鬟這時在她耳邊悄悄地耳語了幾句,便退下了。青苹立時明白,這是要拜堂了。也不知這傢伙是個什麼心思,居然按迎娶正妻地程式娶的她。
大堂裡似乎很熱鬧,因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實在太嘈雜了。
此刻的青苹忽然猶豫了。或許前面的情節她都可以自動地忽略掉,可是這一刻,她發覺自己分明是在意的。
由古至今,這拜堂,從來都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
前世的青苹曾經也非常憧憬自己的婚禮,甚至也幻想過無數唯美而感人的畫面,可是在得知心上人竟然是有婦之夫時,那一刻,她所有的美夢就碎了。
難道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註定無法與心愛之人相廝相守麼?
這一刻,她從沒有過的頹廢沮喪,從沒有過的軟弱心酸,不知覺地已是淚流滿面,心底深處某個聲音在拼命地吶喊:辰軒,你在哪裡,如果你我心意相通,就請你馬上出現,帶我走吧!
然而,她這樣焦急地呼喚,並沒有讓時間停留。
隨著司儀“肅靜——拜堂”的唱諾聲,四周很快安靜下來,她木然地朝前面拜了兩拜,在進行“夫妻對拜”的儀式時,卻是再也無法忍受了,遲遲地沒有再拜下去。
四周原本是肅靜的,這會兒忽然又起了些小小地議論聲。
“這新娘子是怎麼回事兒?到了這會兒難道還不願意了?”
“貧民小戶的,能嫁給華大公子,那得有多大的福份哪!”
“可不是?這姑娘真是好命!”
青苹木然地聽著,依然沒有反應。
華辰錦不由皺眉,扯著紅綢的另一端晃了晃。他自然也覺出了這丫頭的不對勁,不過就差這一步了,只要躍過這一步,他就能得償所願了。所以,他絕不允許出任何的狀況。
華辰錦一邊想一邊走近了青苹,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道:“青苹,你到底怎麼啦?咱們的儀式還沒完呢!”
“我不能嫁給你!”這句話幾乎是衝口而出的。
說完後,青苹忽然覺得自己輕鬆極了。
華辰錦離得最近,自是聽了個清清楚楚,不由面色大變,咬牙說道:“葉青苹,你耍我!”
“對不起,我做不到!”青苹一邊說,一邊就要扯掉頭上的喜帕。
華辰錦卻像瘋了似地,拼命地捂住,不讓她露出真面目來。
事出突然,在場的賓客們哪裡料到會出這樣的事兒,一個個的不由驚撥出聲。
然而就在這時,大堂門口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叫,“不——青苹!你不能嫁給他!”
眾人下意識地隨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面容淒厲的紫衣男子飛快地朝大堂奔來,轉眼間便已來到這對新人的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扯掉了蒙在青苹頭上的喜帕。
頓時,青苹那張清麗的容顏完全暴露在人前。
圍觀的人群不由齊齊“啊”了一聲。
上首太師椅上坐著的兩位錦衣華服的中年夫婦見狀,也是臉色大變。中年男子鐵青著一張臉,指著華辰錦的鼻子道:“你,你,你心心念念要娶的人居然是她?”
華辰錦卻是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中年美婦也不由地蹙眉,嘆著氣道:“錦兒,你從小就是個乖巧的孩子,做事也是懂分寸的,這回為什麼要幹出這樣出格的事情來!你太令本宮失望了!”
不消說,這兩人便是華銘威大將軍和鳳陽長公主了。
“怎麼這麼像啊?實在太像了!”
“真的,這要傳出去,可要笑掉大牙了!”
“可不是嘛,聽說華大小姐將來是要嫁給大皇子的,這讓大皇子心裡怎麼想啊?”
“任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嫡妻會跟自己舅子的小妾長得太像,這實在太侮/辱人了!”
“萬一這大皇子將來繼承了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