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回來了。
這訊息本身就夠振奮人心的。
青苹大鬧吳家,還從吳家要到了銀子。
這事兒聽起來就更加神奇玄乎了。
一時間,整個飛馬村都沸騰了。大家夥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個地提溜著自家的好吃食往葉家院子而去。
“青苹,你也真夠厲害的,吳家的銀子也要得到?那可是出了名兒的鐵公雞!”
“青苹,我聽說你爹可是自己摔的,吳家怎麼還肯賠錢呢?”
“可不是,吳家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三丫,你得小心著點兒,保不準你走之後他們就翻臉了呢。”
……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地,唾沫橫飛地說著各自的意見,好象她幹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青苹也懶得跟他們應付了,找了個理由,溜到後山呼吸新鮮空氣去了。
不過洪氏卻是熱衷於這樣的場面的,且不自覺地將青苹的形象越發地捧得高大上了。
但見她吐了泡口水在掌心裡抹了,滿臉像打了雞血似地,又紅又豔,“你們是不知道哇,我家青苹,那嘴皮子工夫可厲害了,就吳仲楠那老東西,不是將我家老爺子打得起不了床嘛,青苹就說了,你賠不賠,你要是不賠錢,我就叫人照樣打你一頓,保管你三月下不了床。”
“真的假的?三丫那麼好的孩子也會放這樣的狠話?”
洪氏老眼一瞪,“那可不是?好,那也要看對什麼人好。她對大家夥兒好,那是因為大傢伙對她也好。青苹這孩子,念舊,懂情。再說了,我家青苹也有這個底氣,你們應該都聽說過的吧,乖乖,好些個公子呢,成天地圍著她轉。就上回的那三個,你們也都曉得的,除了張家的那小子身份弱了點,其他的兩個,可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哩。”
“喲!什麼身份哪?”
“一個是方氏商號的大公子,天下首富啊。還有一個,說出來嚇死你——”江氏說到這裡,特意壓低了聲音,“那可是華大將軍的公子,堂堂皇親國戚啊!”
大夥兒聽到這裡,不約而同地“哇”了一聲。難怪那丫頭敢跟吳家對著幹,原來背後的勢力這般地強大啊。
經她這般聲情並茂地講述,青苹的身價無形中又被抬高了好幾個檔次。
此刻青苹若是還在這裡,只怕早就大耳光子扇過去了。這女人,實在不是個省事兒的。
“啊——那這樣說起來,葉家大嫂,你很快就要跟將軍府做親家了!”
“那是——”洪氏翹了翹嘴,頭昂得高高的,“到時候你們也會跟著沾光的。哪,別說我不幫你們哈,只要你們好好地跟著青苹幹,以後的好處多著呢。”
洪氏此時的那副嘴臉,要多得瑟有多瑟。
大夥兒自然一個勁兒地表著忠心。
錢氏剛好收拾了屋子出來,見此情景不由皺了皺眉,走過來笑著道:“娘,剛剛爹在叫你呢,你快去看看吧,指不定他要上茅廁什麼的。”
洪氏這才不甘不願地扭著身子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說了一句,“我去去就來,你們等我會兒!”
洪氏一走,大夥兒意猶未盡,就擁著錢氏開始套話了。不過錢氏卻比洪氏精明多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兒也不吐露。
大夥兒見沒什麼新鮮事兒了,也都陸陸續續地散了。
青苹回到家的時候,並不知道洪氏給她唱了這麼一出。
然而沒過幾天,整個飛馬村都傳開了。葉家的三丫要成親了,婆家的來頭可大了,據說是當朝大將軍華銘威的公子,才貌雙全,人中龍鳳,連皇上都對其讚賞有加呢。
彼時青苹正躺在後山的草叢裡,琢磨她的鄉村步行街,壓根兒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謠言滿天飛。打此路過的劉嬸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她,便將剛才聽到的勁爆訊息給她說了。青苹氣得臉都綠了,當場將手裡好不容易畫好的圖紙撕了個粉碎。
這個死婆娘,蠢貨,長舌婦,賤人,姐姐我是招你惹你了?你平白無故造這些謠做什麼?
氣憤不己的青苹哪還顧得上鄉村步行街的規劃,一口氣跑回到家裡,將正在睡覺的洪氏從榻上揪起,漲紅著臉怒聲道:“你個死婆娘,你跟她們瞎嚷嚷些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成親了?誰又是將軍府的公子了?你膽子還真大,連將軍府的事兒也敢亂扯,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幹嗎要扯上我們?”
洪氏被她罵得懵懵懂懂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錢氏聽到動靜,從那邊屋子裡過來了,急忙將青苹拉開,“這事兒我也是才聽說的,應該是前兩天她們來串門子時洪氏胡掐的。當務之急咱得趕快將這個謠言闢了,不然對你的名聲太不好了。”
“反正我也不在乎名聲啥的。大嫂,我實在不想管這些個煩心事兒,你看著辦吧。”青苹撂下這句話後,就鬱郁悶悶地往自個兒的房間去了。
平白無故地,被自己的後孃給算計了,天下還有比她更冤的人麼?
此時的青苹沮喪地真想找塊豆腐去撞牆。
然而還沒等她緩過神兒來呢,葉有福又去吳家鬧事了。
洪氏哪裡會放心,急忙拽著錢氏來找她。
青苹有心不理的,但想著老頭子的腿傷才稍微好了一些,萬一再有個三長兩短就麻煩了,當下狠狠地剜了洪氏一眼,跟著錢氏一起出了門。
三個女人一陣風似地殺到吳家。
吳家大門敞開著,隔著老遠就聽見院子裡傳出一個女人的大罵聲,“葉有福,狗*養的,我說你缺不缺德呀,居然敢吃老孃的豆腐,老孃的豆腐也是你吃的嗎?回頭我家仲楠回來了,小心他趴了你的皮!”
“臭婆娘,誰吃你豆腐了?你個臭*子,老子我只想要回我的地,才沒閒情碰你這個騷娘們呢!”
“哼!瞧你那副德行,也難怪洪翠兒那個又老又醜的肥婆子也要偷漢子,敢情是你老了,活兒就不行了唄!”
吳李氏冷笑著說這話的時候,三人剛好走到大門口。
洪氏本來走在最後的,這會子脹紅了那張老臉,二話不說就衝到了最前面,瞧見吳李氏在抄手遊廊裡站著,嗷嗷叫著就撲了過去。
李氏的身板嬌小,又因為長期養尊處優的緣故,根本沒什麼力氣,一下子就被洪氏撲倒在地,洪氏一屁股坐在她的肚子上,左手死死地箍住她的雙手,右手狠狠地扇著她的大耳光子,嘴裡一個勁地叫囂道:“臭*子,叫你胡說,叫你胡說!你個臭不要臉的,誰偷漢子啦?誰又老又醜啦?誰是肥婆子?老孃再不濟,好歹也是正經人家的閨女兒,你個勾欄院裡的爛貨,也敢來造老孃的不是!”
錢氏急忙上前將洪氏掀開,把李氏拉到自己身後。
洪氏還不心甘,又跟錢氏糾纏著,“錢惠,你給讓開,老孃今天非要打死這個亂嚼舌根的爛貨!”
青苹卻在邊上冷冷地開口道:“你說別人亂嚼舌根,那你自己呢?我看你那張嘴比她還討人嫌,乾脆先煽了自個兒那張嘴再打別人吧!”
葉有福顯然對李氏的話留了意,這會子揪住洪氏的衣襟道:“翠兒,你給老子說說,那女人剛才的話是真的嗎?”
洪氏雖然心虛,但面上卻故鎮定地道:“什麼蒸的煮的?那女人的話你也信?”
此時李氏終於喘過氣來,在一旁幸災樂禍地道:“嘿嘿,原來你還不曉得所?你到咱村裡隨便找個人問問,哪個不曉得你家的母老虎早跟新鳳村的二狗子好上了。葉有福啊葉有福,你還真是個孬種!”
她這話徹底把葉有福給刺激了,只見他鐵青著臉,喘著粗氣,額上青筋陡然暴起,一雙銅鈴眼死死地盯著洪氏,下一刻,已是一拳頭朝她打去。
洪氏被打得“哎喲”一聲,慘叫著倒地,嘴角鮮血直流。
“老爺子,我——”洪氏又羞又氣又怒又痛,愕然地望著葉有福,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青苹本來是有機會制止的,但她沒有動,這女的早就該收拾了,只苦於自己的身份,不好出手。老頭子代勞,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相較於青苹,錢氏的心腸到底軟了一些,急忙過去將洪氏扶到邊上坐著,回頭對葉有福道:“爹,您下手也恁重了,要是打出個好歹來,還不是咱自家的人,白白讓外人看了笑話。您忘了您今天是幹啥來的了?”
她這一提醒,葉有福終於又將目光恨恨地對準了李氏,心裡的怒意比剛才更甚,“不要臉的爛貨,老子的家務事兒還輪不到你來管!快把老子的地還給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李氏這會兒已是冷靜多了,深悔不該冒然地罵出那些話來。今兒個家裡人都不在,自個兒人單力薄的,哪裡討得了好?先前實在是被氣糊塗了,現在可要怎麼收場啊……
李氏越想越為難,不由得急哭了。
青苹卻在這時閒閒地問道:“怎麼?吳叔不在家麼?”
李氏這才想起邊上還站著個大能人呢,連忙把求救的目光看向青苹,“青苹,你吳叔不在呢,我也沒法子,快幫著勸勸你爹,那地——實在不是我家老爺能夠做主的!”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