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鵬程拉了拉章月芳的衣角：“月芳，這買房子是大事，你讓老哥哥一時哪裡湊那麼多錢去？”
這個時候，菲菲已經跟丁晨跑到樓下了。
“慢點慢點，你那麼著急幹嗎？”丁晨看菲菲上氣不接下氣，不禁勸道。
菲菲扶著丁晨的手喘氣：“哎呀，累死我了。趕快，咱趕快上去。”然後又拽著丁晨跑。”
“好了，都到家門口了，你慢慢走！”
“沒事，丁晨，等會看我眼色行事，你一定要咬定你現在也不想結，工作的事情忙。不然我一個人沒法說，等於與全世界人民為敵。記住啊，你是我最可靠的盟友和最堅強的戰友，你一定要挺住。”
丁晨怕怕地說：“我怕我挺不住……”
“挺不住也得挺！不然我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有那麼嚴重嗎，你還想謀害親夫怎麼了？”
“那我就讓你看不到明天的我……這可不是跟你開玩笑。”菲菲拉著丁晨繼續跑。
兩人到了菲菲家門口，隔著門，就聽見章月芳邊笑邊說：“你看看，這有賬不怕算嘛是不是，你們也能拿不少，剩下的我們兩個出了，這首付不就沒問題了？月供要是他們緊張的話，咱們再幫著補貼點，現在你們倆也有工資，算上一塊咱們大大小小六個人了，還買不起一套房子嗎？”
屋子裡，孫小鳳真的要哭出來：“弟妹，你這賬不能這麼算啊！我們那果園子還留著養老呢，現在的活幹幾年老了就沒法幹了，如果我們把果樹全部賣了，還有你剛才說的，家裡的糧食打出來就留個口糧，西瓜種出來一個都別吃全賣，這這這，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章月芳笑咪咪地：“哎呀老嫂子，咱們緊巴緊巴，孩子們就好過了是不是？西瓜也不是不能吃，少吃點。我們不也是一樣嗎，老餘的煙我都給他掐了。這兩個，一個是你們的孩子，一個是我們的孩子，以後就都是咱們的孩子。啥都不分了。等過兩年我老了走了，讓老餘把這房子也賣了，租個地方住去，錢都留給他倆。”
丁樹生一聽感覺不對：“哎哎哎，弟妹，可別亂說。你身體還好著呢，再說倆孩子也不能幹出這樣的事兒來。”
餘鵬程也嘀咕起來：“就是，月芳，你今天怎麼……”
章月芳把手一拍：“看看，都說房子貴，買不起，我看是根本沒下決心買。真要是下決心了，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咱這樣一算，不但房子能買，還能給他倆買點傢俱。”
餘鵬程皺了皺眉：“月芳，你這是算的六個人的賬！照你這演算法，咱們兩家連一根針都沒剩下，連帶著孩子還背二十年的債，我不但煙沒得抽了，吃飯都得拿稱稱糧食，上班也別坐公交車了，改步行了。這要是有個啥急事……”
餘鵬程趕緊用胳膊捅了捅老婆：“月芳，咱再合計合計……”
章月芳把手一揮：“不合計了，老哥哥，你們給個話吧，要是能定下來，咱們今天就把日子也給選了！”
孫小鳳看丁樹生，丁樹生看孫小鳳。最後還是孫小鳳先開的口：“好，我們答應了。既然弟妹這麼說，都是當父母的，心情我們也理解，為了自己的孩子嘛，我們苦一點沒什麼。”
章月芳滿意地說：“好好好！老哥哥你倆這次也別急著回家了，下午咱們吃完飯去樓盤轉轉，先大致替他們選一套。”
菲菲的聲音從門外面響起：“媽，你要給誰看房子啊，給哪個親戚？咱家還有這麼有錢的親戚嗎？”
章月芳跑去開門：“菲菲回來了？”
菲菲先跟丁樹生夫婦點了點頭：“叔叔阿姨好。呦，爸媽你們聊得真開心啊。”
章月芳點點頭：“是是，你叔叔阿姨過來，你爸我們都很高興。”然後咳嗽了兩聲道：“菲菲，剛才我們把你們的事兒定了，日子上你們有什麼想法嗎？下個月？”
菲菲故意愣著頭問：“什麼下個月？”
“結婚的日子啊。”
“媽，你剛才說的把我們什麼事兒定了，是結婚嗎？”
“是啊。”
“噢，定了也好。不過這日子嘛……”
“怎麼了？”
菲菲眼珠一轉：“我知道一個好日子。”
章月芳向女兒傾了傾身子：“哪一天？”
菲菲打了個響指：“2012年12月21日，據說那天會有漫天祥雲，天地之間霞光萬道鳥獸齊鳴，我看日子不錯。”
章月芳憤怒不已，作勢要打女兒：“我打你，胡說啥呢，以為你媽聽不懂你們胡扯。要不咱下個月？”
“媽！”菲菲趕緊閃身。
“好吧，下下個月，不能再晚了。”
菲菲急得直跺腳：“媽，你這是嫌棄我吃白飯怎麼了，這麼急著把我趕出去你好安生？”
“又胡說，你叔叔阿姨還在呢，別讓人笑話。”
“媽，我跟你不是說過嗎，結婚的事等等再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們不會操心。但是我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計劃，時機成
熟了我們自己就會辦的。”
章月芳指了指丁樹生夫婦：“你看，你叔叔阿姨我們都商量好了，這當著面的，你爸媽我們都把話說出去了，你要是不同意，讓你媽媽老臉往哪兒擱？”
菲菲朝丁樹生夫婦笑笑：“呦，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都不是外人，誰會說你呀。是不是叔叔阿姨，你們不會怪吧？”
丁樹生也在笑：“呵呵，商量著來，凡事都商量著來。”
“看，是吧媽？咱慢慢再商量。叔叔阿姨，你們先聊，丁晨俺倆做飯。”菲菲拉丁晨要進廚房。
章月芳叫住女兒一次：“菲菲！”
菲菲回頭看了老媽一眼：“怎麼了媽，你想吃什麼？”
“菲菲，聽媽一次好嗎？以後你想幹什麼，想怎麼樣，只要你開心，媽再也不管你，再也不說你，這一次就聽媽的好嗎？”
“媽，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傷感呢？呵呵，好了媽，不是我不想結婚，丁晨我倆現在都是正緊張的時候，尤其是丁晨，工作很忙，分心了就耽誤他了。再等等吧媽，在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會處理好的。”
“你現在的工作不是整天都在說不想做了嗎，請個婚假耽誤不了什麼吧？”
“但是丁晨沒法耽誤啊。”
章月芳衝丁晨喊：“丁晨，你那邊能請婚假嗎？就幾天時間，所有的事情我來給你們辦，就結婚那前後幾天你們請假就行。”
丁晨猶豫著說：“阿姨，我……”
菲菲拉了拉章月芳的衣角：“媽，你就別難為他了。等等吧。”
章月芳的眼淚落了下來，似乎虛脫了一樣坐在沙發上。
“媽，你怎麼了？”菲菲連忙搖晃起章月芳的身子。
餘鵬程也趕緊過來：“月芳，月芳……”
章月芳按著自己腹部：“沒事……氣順過來就好了。”說著哭出聲，眼淚再也止不住，大家一時都有些愣。
丁晨拉了拉菲菲的衣角：“菲菲，要不咱就聽阿姨一次吧，咱們結婚吧？”
但菲菲不置可否，那一剎，丁晨的心忽然有點冷。
回到自己家裡，丁晨在私密部落格上敲下一段文字：
今天，可能是我一生中都不會忘記的日子。這一刻，菲菲顯得如此陌生。
讓一步真的就這麼艱難嗎，看著自己的母親氣成那樣，她就是不鬆口。
她的玩鬧和任性，一直都在一個合適的程度裡面，這樣的確很可愛。
可是今天，顯然……我還要再去找她委曲求全嗎，再去讓她罵我一聲叛徒，然後死皮賴臉求她原諒？菲菲，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
就在丁晨寫博文的同時，餘鵬程把女兒叫來談話道：“你媽今天跟丁家已經撕破臉了，我從來沒見你媽這麼不講理過。她把咱家和丁家所有的錢和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全部算在一起，打算給你們買房子。丁晨爸媽和我都拗不過她，想想也是當孃的苦心，我們也都答應了。”
“嗯。”菲菲低著頭。
“估計丁晨爸媽當面不好說，回去肯定也覺得你媽怎麼這樣吧。”
“嗯。”
“你知道，你媽什麼都會從別人方面考慮，她不是這樣的人。”
“嗯。”
一個母親，為了兒女，可可以不顧自己的形象，不管自己生活的如何，只要兒女過得好，什麼都可以豁出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菲菲。從你媽做的這些事上看，她下了非常大的決心，想讓你們結婚。可是你沒看到，你體會不到你媽媽苦心。”
“爸，你能體會到我的感覺嗎？”菲菲終於急了。
餘鵬程吸了口氣：“你說說。”
菲菲凝視著窗外：“畢業以來，我覺得自己就處在一股洪流裡面，而我，只是一個沒有根兒的浮萍。我知道自己想往哪裡去，但是卻被水流衝的看不到方向，身不由己，見到的，經歷的，都不是想要的東西，到達的甚至是與目標完全相反的方向。我想努力抓住一根哪怕是救命的稻草，可以暫時讓我停泊一會，有時間去思考一下，辨別一下方向再去前進，可是沒有這根稻草。最後會到什麼地方，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餘鵬程皺眉：“結婚不就是一個可以依靠的稻草嗎？”
菲菲搖頭：“不是，反而是相反的力量。它會拖的你更加沒有自主能力，即便在渺茫中等來一個機會，有了這個力量的加入，你很可能還是把握不住。”
餘鵬程沉吟了一會，然後說：“路是一步步走的，照你媽安排，你們一樣可以生活的很不錯，你為什麼不考慮？”
菲菲大聲道：“那叫過日子，而且都不是我想要的。爸，不說我自己的人生理想，單單是你們把我養這麼大，含辛茹苦，到頭來我再榨乾你們身上最後一滴油水，讓自己可以過的好一點，這樣的事情，你叫我怎麼做得出來？看我媽那樣算賬，丁晨我們兩個真要答應了，我們成了什麼，所以這婚不能這樣結，我不忍心，不願意！”
餘鵬程沉下臉來：“那你可以好好商量，為什麼發那麼大脾氣，而且還有你未來的公公婆婆，你讓他們怎麼看你？”
菲菲後悔地說：“我生氣了，想忍，沒忍住。”
“你呀……”
菲菲的手抓住小拳頭：“在被水衝的暈頭轉向的時候，我覺得只有丁晨，這是我可以完全依靠的，他會理解我的所有心思，即便什麼都沒有了，他都會支援我，他能鼓勵我理解我。但是他卻在我最需要他支援的時候抽身走了，站到我對立面去。我能不生氣嗎？”
“菲菲，這你就不對了，丁晨是看你媽氣成那樣。”
菲菲聽了卻不再生氣，而是嘴角一揚說：“他要是男子漢，就應該自己去解決這些難題，而不是他爸媽過來了反而要我頂上去。爸，你知道嗎，如果丁晨可以跟我說，菲菲，你嫁給我吧，你考慮的所有困難都交給我處理，只要他有這個決心和信心，我們就可以結婚。但是他現在信心都沒樹立起來，所有的問題還需要我和他共同面對，甚至要引導他更加強大起來。遇到問題的時候，他問，菲菲，咱們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什麼時候這個問題可以反過來，到我問他怎麼辦，他會毫不猶豫地跟我說，沒事，有我呢。到那個時候，這個人心理和智慧都有了一定承受能力，才是可以託付的。”
“爸老了，你說的我也想不通有道理沒有道理。那你打算怎麼辦呢，跟丁晨怎麼辦？”
菲菲微微閉眼：“看他吧。其實我可以把這些想法告訴他，但是我就是不能說。做人處事的技巧我可以慢慢教給他，但是這種自身的成長必須要靠他自己，這種內心的成長。爸，人一輩子會遇到很多事情，前途很難逆料，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即便萬貫家財，在有些事情面前不過都是浮雲。都是浮雲，什麼都是抓不住的。我要的男人，要有一個強大的內心，無論困境順境，都要有主見，有打算，讓人信賴。別的我不計較，這個是一定得有的。”
“丁晨有嗎？”
“他有潛質。本來我以為難度不大，但是今天的表現讓我失望。看看吧，先晾幾天，讓我們都冷靜一下，其實這事很簡單爸，就是我們想自己掙錢結婚，但是畢業這麼久卻一點錢都存不到，這樣那樣的原因，讓我在考慮結婚的時候有了很多顧慮。好了爸，去看看我媽吧，一會她醒了你叫我，我給她弄點吃的。”菲菲說著走進臥室裡去了。
……
第二天，章月芳去上班，經過婦科主任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凳子上坐著一個女孩在掩面痛哭。
章月芳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姑娘，你怎麼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女孩抬起頭來，是小雅，兩人都是一愣。
“小雅，怎麼，你怎麼了？”章月芳驚訝地問到。
小雅不語，低頭。
“你在這兒等阿姨一分鐘，阿姨去個廁所就過來。”章月芳安撫地拍拍小雅，快步離開。
小雅愣了一下，等章月芳走了，也轉身就走。
章月芳再次來到婦科主任辦公室門口，小雅已經沒了蹤跡。章月芳急了，連忙找到婦科主任醫師，詢問說：“就是剛才來的那個女孩，看起來很文靜，名字叫小雅，她得的是什麼病？”
主任醫師奇怪地看著章月芳：“吳阿姨，你認得她？”
章月芳點點頭：“是我女兒的一個同學，剛才看到她在那兒哭。怕是遇到困難了吧，見了我也不好意思說，就躲了。唉，這些孩子們啊……”
主任醫師翻著電腦上的記錄：“吳阿姨，找到了。她是要做人工流產的，但是她的術前檢查顯示心臟有點小問題，做這個手術會有風險。”
章月芳一聽，趕緊打電話給女兒。
而此時，菲菲正在車站，還舉著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歡迎與會人員王大兵老闆”，在人群中穿梭。
周圍人們用驚奇的目光看著她，在她不遠處，同樣有舉著相同牌子的同事。
菲菲顯然有點著急，不時看時間，忽然，電話響了起來。
菲菲接聽電話，眉頭皺起來：“媽，你也真是的，幹嗎你不拉著她，好好好，沒事媽，交給我吧。”說完她又趕緊給小雅打過去，傳出的聲音卻是——
“對方不在服務區！”
菲菲翻到徐磊的電話，撥通：“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馬上就進考場了，有什麼事兒你快說。”徐磊急哄哄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考試了。
菲菲大怒：“小雅的事兒你知道嗎？”
“知道啊。你怎麼也知道了？我本來說好陪她一塊去的，但是臨時有個考試，我就讓她自己去了。”
“什麼都別說了，你現在馬上趕回來，先別考試了。”
“我這馬上就開考了，我跑這麼遠過來……”
“我——操——你——媽！”菲菲咬牙切齒地掛電話。
菲菲跑過去跟同事說能不能請假，同事搖頭，菲菲懇求，同事還說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