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細密落下,時間已是凌晨兩點半。
繆家依舊燈火通明,幾個警察忙進忙出,繆可言、繆啟泰還有向隊長,依舊坐在客廳裡,和他們一起等待的,還有一小時前剛從外地趕回來的市公安局李局長。
李局長正打著電話訓人:“這裡天網壞了,那裡路燈也壞了,你們平時怎麼檢修的?人走到城北莫名其妙消失,三環內製造車禍撞車擄人,這樣的惡性事件,案發十個小時居然一點進展都沒有?你們立刻把雒都所有改裝車廠都給我查一遍,把改裝過的悍馬全部揪出來,一個不留……”
等他罵完了結束通話電話,抬頭對上繆啟泰,滿臉的愧疚:“我已經讓他們再加緊排查一遍可疑車輛,老繆,你別擔心,一定很快找到嫂子。”
繆啟泰拍拍他的肩膀,長嘆一口氣,也不說話。
偌大的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落地鍾秒針跳動的滴答聲音。
忽然,一個高挑的身影劃破夜色走來,人還未到聲音先至:“繆叔,聽說嬸子她們出事了?”
卻是李英風塵僕僕進來。她身上還沾染著冬夜的寒氣,頭髮上凝著一絲霧水,氣喘吁吁站在他們面前。
“英子。”繆啟泰有些驚訝:“你不是在平源嗎?”
李英點點頭:“那邊事情剛了結,我師父說你們家出大事了,嬸子、可語還有小甲被綁架,我實在心急,連夜趕回來。”
她微喘口氣,還沒等到繆啟泰答話,又追問:“現在情況怎樣?鎖定嫌疑人沒有?還有,我給嬸子弄過的GPS的小玩意,應該都戴在身上的。”
繆可言微微嘆氣,說:“是帶著出門的,不過,我媽下午五點到了城北以後,訊號全都消失,如果不是有干擾,就是被罪犯發現毀掉了定位器。”
李英表情也緊張起來:“看來這次作案的是老手,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
李局長微微仰頭看向李英:“李英,聽說你下午才結束那邊的案子,你這連夜趕回來,路不好又下著雨,太危險了。”
李英忙喊了聲“李局”,又嘆了口氣:“我實在是很擔心。”
繆啟泰看了眼落地鍾,抬頭對她說:“英子,快三點了,你去休息會兒吧。”
李英卻愣在了原地,好一會兒回過神:“叔叔,你剛才說什麼?能再說一次嗎?”
繆啟泰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看來是太累了,只得又說:“我說,快三點了,你去休息會兒吧,一樓就有客房。”
聽到他的話,李英如夢初醒般大叫:“三點!對,是三點!叔,今天我嬸子出門的時候,是不是穿了件深綠色的真絲襯衫?”
聽到她的話,繆可言瞬間反應過來,只用了十幾秒就從旋梯上到三樓,跑進秦明明的衣帽間一陣翻查,一兩分鐘後跑到樓梯間衝著客廳大喊:“英子,沒有!”
繆啟泰也叫來呂姐,仔細詢問秦明明出門時候的衣著。
呂姐說:“秦總今天特意囑咐我把一件真絲襯衫拿出
來,我說真絲涼冰冰的,不是大冬天的衣服,秦總堅持要穿,又套了件羊絨衫在襯衣外面,最後穿了大衣出門。”
她又有些哽咽:“這大冬天的,秦總穿那樣少也不知道會不會冷。”
李英聽到她的話,眼睛亮起來,抓著繆啟泰的手:“快,再開啟電腦看GPS定位,說不定有收穫。”
繆可言也下了樓來,見李英情緒激動語焉不詳,剩下的人一頭霧水,解釋道:“那件襯衫的第三顆釦子,是英子姐弄的深度休眠GPS定位器,每天只發射兩次訊號,每次三分鐘,不發射訊號時會自動斷電,不會被任何探測儀查到。”
李英抬腕看了眼手錶,沉聲說道:“發射訊號的時間,一次是早晨八點,一次是凌晨三點。如果沒有被發現,那麼,距離它自動喚醒發出訊號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繆家大宅的電腦監控室裡,一屋子人屏息以待。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監控著GPS的電腦上依舊沒有動靜。然而所有人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不轉睛默默盯著電腦螢幕。
眼看著,電腦上的數字已跳到三點零兩分,離GPS再次休眠還有最後一分鐘。
隨著時間一秒秒流逝,他們的神經也繃得越來越緊。
“拜託拜託,小紅點快出現。”懷著巨大希望的李英,開始有些沉不住氣,面露焦急,聲音也沾染了淚意。
還有半分鐘。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看著時間的跳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開始在心裡倒數起來。
繆可言也在默默唸著,拳頭捏緊看著螢幕,眼睛發澀額角泛疼,卻不敢眨眼害怕錯過。
時間終於跳到三點零三分。什麼都沒發生,螢幕上依舊空空如也。
繆啟泰側過了臉,似不忍心再看螢幕,李局長一聲長嘆,李英則開始啜泣起來。
繆可言卻依舊保持著雙臂撐在桌上的姿勢,只是眼眸微垂默不作聲。
繆啟泰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可言,我們再想辦法。何況還有機會,五小時後再來看看。”
繆可言抬起頭,眼裡微光閃動,聲音輕緩:“我看到了。”
繆啟泰疑惑:“什麼?”
繆可言極力壓抑住心裡的激動,指著螢幕右上角快接近邊框的地方,聲音微微顫動:“我看到了,紅點!”
看到眾人愕然的表情,他又是毋庸置疑的語氣:“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可我絕對沒看錯”。
李英第一個反應過來,敲擊鍵盤調出記錄,看到最下方孤零零的一條定位資訊,含淚笑起來:“有!真的有!”
繆啟泰盯著螢幕似有些不敢相信,好一會兒如釋重負,眼裡也閃著淚光:“有定位,GPS有反應,真的有。”
說到最後,他聲音也哽咽起來。
李局長肩頭微沉放鬆了幾分,轉瞬又目色凝重地吩咐身邊的警員:“立刻按照經度緯度定位。”
繆可
言似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跌進椅子,待肌肉緊繃的酸脹感散盡,手腳有些麻木,腦袋也昏昏沉沉。
李英大力扯著他的肩膀,抑制不住的激動:“真的有用,繆正娃,那鈕釦真的有用!”
低頭看到他的臉,表情一滯:“你怎麼了?臉色很不好,人也很累的樣子?”
繆可言苦笑著說:“緊張過度了,這一下子鬆下來,渾身都沒了力氣,還有點頭疼。”
李英抿嘴笑了笑,又推他:“趕快去準備,現在有位置了,我們快去!”
不到一分鐘,定位結果出來,紅點閃過的地方是在距離雒都兩百多公里的龍蒼縣轄區內的一個國家森林公園裡。
與此同時,有警員拿來了慶州傳真而來的詢問筆錄和調查結果。
李局長迅速看完結論,臉色凝重:“已確定何啟凡之所以慫恿繆可語和家裡開玩笑,是因為收了筆錢,並受到了威脅,而轉賬給他的賬戶是一個境外公司。我們抽絲剝繭,最終確定與雒都一個經營著幾家酒店的公司有關。這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名字叫曾毅,而龍蒼縣,正是曾毅的老家。”
說完,他又把筆錄交給向隊長。
“曾毅?”繆可言和繆啟泰面面相覷,從對方的眼神裡得知,顯然他們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繆可言疑惑地開口:“我不認識這樣一個人,也並沒有和什麼酒店有過業務往來。”
向隊長抬頭說:“錯了,您和曾毅有聯絡的。他談婚論嫁的物件,正是您的前女友,韓悅。”
繆可言頭皮發麻,聲音有些失控:“韓悅?這件事情怎麼會和她聯絡在一起?”
他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難道韓悅對他求而不得,竟然做出綁架秦明明、綁架小甲這樣的事?
向隊長繼續說:“罪犯並不是韓悅,她已經在一週之前中毒死亡。根據剛剛排查地下改裝車廠的結果,曾毅的一名下屬,確實在本週內花了大價錢加固一輛悍馬的車頭,基本可以鎖定犯罪嫌疑人。至於其中發生了什麼糾葛,可能要等我們救到人才知道了。”
向隊通知所有待命人員趕往現場,李局長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斟酌了好一會兒,打電話協調了龍蒼隔壁的南溪市警方到現場支援,並囑咐一定不能打草驚蛇。
掛上電話後,李局長跟繆啟泰解釋:“南溪的老謝是我生死之交,我信得過他。至於龍蒼,那是曾毅的老窩,說不清楚有沒有蛇鼠一窩的事,萬一走漏了風聲就麻煩了,還是小心點好。”
之前一片沉寂的院子裡開始喧囂,所有人準備完畢出發。
十幾輛警車組成的車隊從三環路上了雒龍高速,深夜又霧雨濛濛的,卻因為情況緊急保持著一百二十碼以上的速度,以至於路面稍有不平整便會劇烈顛簸。
繆可言坐在車內,額角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心也越揪越緊。如果事情真的和韓悅有關,如果作案動機是真的是為情,那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女人,處境都很不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