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假後的一週連上七天班,讓有節後綜合徵的勞動人民們痛不欲生。鄧小甲也不例外。
十月八日那天,繆可言接了電話就匆匆離去,她在家偷懶一天,但是心神不寧的,也忘記去藥房買緊急避孕藥。
結果那天晚上,她的生理期就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從女孩變成女人,這次姨媽痛得要命,小腹又冷又疼,讓她快直不起腰來。
她蜷在**有氣無力縮成一團,後來昏昏沉沉睡著,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個夢。
其中有一段夢境,沒頭沒腦的卻讓她印象深刻,幾乎是一睜眼的同時,就回想起夢裡的片段。
依舊是黑白的夢境,一個小炭爐子上,有個黑乎乎的罐子,似乎熬著什麼東西。突然,一朵藍紫色的花掉入罐子裡,在半透明的黑色汁液中翻滾著,沒幾秒就漸漸變色,沉入罐底。
突然想起上次姨媽來的時候做的那個清晰可怖的夢。那次她夢到被**,結果,就出了童心語被流浪漢**的事件。
這次貌似熬的中藥裡漂浮著一朵藍紫色的花,又是什麼意思?
這沒頭沒腦的夢讓她有些不安,不過休息了一晚上,痛經的程度似乎有所好轉,但小腹依舊墜脹,整個人狀態都不是太好。
還好剛調入新部門,因為需要時間適應新崗位,安排給她的工作比較簡單,作為刑事專委會主持人的廠公和作為民事專委會主持人的印公也似約好了一般都在休假,審委會不開,給了她一段熟悉適應的緩衝時間,這才勉強應付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隨著明泰公司的事件被媒體報道,她才知道那天讓繆可言匆匆離去的事,究竟會有多大影響。
之前,她知道有人在吃了明泰出產的袋裝金針菇後中毒死亡。經過法醫屍檢,死者中的是白毒鵝膏菌的毒。
白毒鵝膏菌,俗稱白毒傘,外表溫柔無害,卻劇毒無比,其中最致命的成分是鵝膏毒肽。這種毒素毒性強而且穩定,但卻是慢性毒素,有長長的潛伏期,往往要十幾個小時才會發作。
最開始發作時候呈胃腸炎期,中毒者在胃腸炎狀態後還有個假愈期,所有症狀減輕甚至消失,彷彿康復。假愈期一過,患者重新出現腹痛、帶血樣腹瀉等症狀,病情迅速惡化,最終造成多個器官衰竭以至於死亡。
白毒傘外觀具有迷惑性,毒素的發作過程也具有欺騙性,誤食致死率能達到90%以上。每年阜南食用野生菌中毒死亡的案例幾乎都和它有關,鄧小甲也經常看到新聞裡有人因此喪命。
然而,沒想到這次這個大新聞,卻和明泰聯絡了起來。
死者生前曾經購買過明泰出產的食用金針菇,以及一小罐香菇醬。香菇醬沒有拆封,金針菇吃了一大半。
而除了金針菇,死者在其可能中毒的時期都沒有再吃過其他的菌類,與死者同住、沒有吃金針菇的家人,也都沒有中毒的跡象。
貌似死者的死亡和那幾袋金針菇有關,媒體推測大概是金針菇裡混進了白毒傘。
至於真相是不是這樣,目前還在調查。
出事當天,繆可言第一時間趕到南溪的生產線,一一排查風險點,接著兩天時間去了紅亭的生產基地一趟,之後匆匆趕回雒都,第一時間開了新聞釋出會,對企業自查結果以及已經請工商行政部門入駐調查的情況進行了披露。
這期間,明泰所有產品下架,迅速追回同批次所有產品進行封存,等待行政部門的全面檢驗,並三倍賠償消費者。在調查結果出臺以前,黑牛溝也關門歇業。
這個事件裡,明泰公司反應迅速、主動承擔責任、第一時間披露資訊、積極引導權威機構介入,似乎所有步驟都按著危機公關策略來,至於最終效果如何,只能交給時間去檢驗。
鄧小甲已經好多天沒有見過繆可言了,每天只有電話和微信上寥寥幾句的聯絡。因為這個事件,他總是行色匆匆的,更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
她在網上看的他召開新聞釋出會時的影片,身著正裝模樣清俊,眼裡一片肅然,聲音不急不緩溫雅好聽,但那微鎖的眉頭和緊抿的脣,看得她一陣心疼。
鄧小甲擔心到晚上有些失眠的地步,但是,又很清楚自己幫不上忙,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調查結果早日出臺,讓她懸著的心能落到實處。
姐姐媽媽她們也都知道了這件事,很體貼地將小萱萱又帶到月子中心繼續陪著鄧小田坐月子,沒有讓胖妞天天纏著她。
沒想到,在她心煩意亂的這些天,沉寂已久的童心語,主動找上門來。
自從那次和鄧小甲打了一架被撓花臉,童大小姐很是消停,不僅沒有再騷擾鄧小甲,也沒重新出現在繆可言面前,大概是被家裡長輩耳提面命好好敲打過了。
當然,除去她還真找她市長老爸告狀這件事。
童心語來電話時,正值鄧小甲按照顧茗的指示,學習完最高院近幾年釋出的共六十九個指導性案例,頭昏腦漲一臉懵逼怒氣值爆棚。
她看到吵個不停的手機上冒出那一串熟悉又糟心的數字,腦袋轟地被點燃,手指惡狠狠一劃接通電話,對著話筒獅子吼:
“童心語,你打電話給我,又要鬧哪樣?我們倆打架你跑你老爹那裡去告狀,你這行為和被揍哭就回家找大人撐腰的小屁孩,有區別?”
她吼完話,對面好一會兒才傳來童心語有些心虛的聲音:“我不過跟我爸抱怨一下,也不知道我爸會去找你們領導。”
鄧小甲氣不打一處來:“你做事前能動動腦子嗎?明明咱們都和解了不要再提這件事就好,你還找人撐腰,恩將仇報!”
童心語卻是一愣:“什麼恩將仇報?你搶本小姐男人,還弄花我的臉害我躲家裡不敢出門,咱倆只有仇好嗎?”
鄧小甲掩住嘴。一時嘴快又說錯話,她是救過童心語不錯,但是,童心語本人可並不知道這件事。
她正怔愣著沒有回話,童心語又氣沖沖地說:“何況,我也沒討到什麼好!我爸明明給我找場子去的,被你們南院長損得不要不要的,跟我爸
說什麼‘知道了,我會跟鄧小甲說以後找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一起玩,別和差生打架害人家成績更差’。”
她停了幾秒,又說:“我爸氣得要死,狠罵我一頓,說我不爭氣害他丟了臉,我媽也說我搶男人搶不過就算了,天天渾渾噩噩不走正道,難不成指望家裡養一輩子。”
鄧小甲先是聽來愣住,直到“渾渾噩噩”這四個字出來,忍不住撲哧一笑,南院長也這樣評價童心語來著。
聽到鄧小甲的笑聲,童心語更是火大:“鄧小甲,你不要太過分了啊!本來好心好意想告訴你一些繆可言的隱私,免得你死到臨頭還沒準備,現在,算了!”
一聽“繆可言”+“隱私”的金字招牌,鄧小甲一對狗耳朵豎得筆直,嘴裡忙不迭說著:“別別別,對不起,是我不對,我再不笑了。”
童心語哼哼唧唧半天才消氣,卻還不肯輕易放過她:“今天你下班,欽善閣幽蘭包間,不見不散。”
頓了頓,又強調:“你請客。”
鄧小甲倒吸一口涼氣:“本市最貴酒樓之一,還連包間都訂好了,你早就等著我上鉤了吧?”
對面傳來童心語得意洋洋的聲音:“那當然,事關你姘頭,我才不信你不來。何況,我可知道你國慶見了繆家家長,紅包不拿來分享分享?”
鄧小甲被姘頭和紅包噎得不行,還沒來得及回話,童心語就故技重施,又狠又快掛掉電話。
於是,下班後,她穿越大半個雒都,到城南趕赴一場莫名其妙的鴻門宴。
這是雒都老字號的一家高檔中餐館,古香古色的古典中式裝修,主打是藥膳養生,人均消費輕鬆上千,在中央八項規定的大清查下居然屹立不倒生意依舊好到爆炸,不可謂不是個奇蹟。
鄧小甲跟著身穿暗紅色旗袍的服務員妹紙,穿過紅燈籠搖曳的長長走廊,有些恍惚。
妹紙在一個包間門口站定,推開門微弓著腰請她入內。
鄧小甲朝裡一探頭,看清楚房間內確實只有童心語一個人。
童大小姐優哉遊哉喝著手裡一盞杏仁露,頭都不抬:“你來了,坐啊。”
聽到半天沒動靜,終於抬起眸子,看到倚在門邊一副防衛姿勢的鄧小甲,好笑道:“怎麼?你怕我?”
鄧小甲皮笑肉不笑:“是啊,我怕你摔杯為號。”
卻見童心語眼裡全是問號,彷彿聽不懂她的話外之音,心內很是無語。
這位大小姐,是怎麼混到研究生學歷的?果然,南院長說得沒錯,不要跟差生打架耽誤人家墮落!
她也不多說了,怪笑兩聲就悶悶坐下,等著童心語的么蛾子飛出來。
出人意料的,童心語倒沒有扭捏沒有客氣,直奔主題喊來服務員點了一桌子菜。
服務員妹紙剛掩門出去,她就說:“你知不知道這次被白毒傘放倒的人,是繆可言的前女友,好像名字叫韓悅?”
鄧小甲正在喝茶,被她這一句嗆到,好容易把水嚥下喉嚨,卻也驚訝得說不出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