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可言把她竊喜的小眼神看在眼裡,嘴角也泛起笑意。
他沒有接著鄧小甲誰對誰錯的話題說下去:“我上學時候過得很苦,不過天道酬勤,碩士畢業那年,在導師的幫助下,已經找到份不錯的工作。如果韓悅那時候肯跟著我,我可以自負地說,她可以過得比很多人都好。
我知道她是苦孩子出身,一步步走到總經理助理的位置不容易,所以尊重她的事業,她的奮鬥。也是我瞎了眼識人不明,我以為那是她的努力換來的,誰知道竟然是靠身體。後來的事,也是我自作自受。”
鄧小甲沉默不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那樣的身世,雖然繆啟泰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但是他始終想要擺脫命運的桎梏,想要不靠家裡完全靠自己給所愛女人撐起一片天,卻輸給了現實。
換做是她經受這樣的打擊,一定早就崩潰了吧?
繆可言接下來說的事情的結果,更是像平地炸雷一樣,讓鄧小甲覺得,她二十六年來的人生實在是太順風順水了。
因為繆啟泰身體實在差勁,又不願意放下肩上的擔子,繆可言考慮再三也無法下定決心,最終和韓悅坦白了一切,除了他父母都在極力隱瞞的他的身世問題沒講,其他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包括與母親關係的淡漠、小時候的家暴等,並把決定權交給了韓悅。
最終,韓悅和繆可言回了雒都,住在繆可言那個小公寓裡。
秦明明先是不動聲色,只是在繆可言一遍遍說要帶韓悅見家長時候推脫。後來,繆可言去紅亭的那一個月,發生了兩件事,最終讓韓悅決定放棄他。
一件是,她之前任職的那家公司的總經理,她的老上司,在繆可言離開雒都時候找上門來,深情款款讓她再次回到他身邊,他會和她結婚,給她一切她想要的東西。
一件是,秦明明在那個經理離開後,上門去給了韓悅一筆錢,並告訴她,如果不離開她兒子,那麼所有家產都歸可語所有,一毛錢都不會留給繆可言。
一邊是看得見的富足生活,另一邊卻是跟著不受家裡寵愛的窮小子從零開始,雲泥之別,韓悅很快就做好了選擇。
結果,韓悅自以為聰明,以為秦明明只是不想有門不當戶不對的兒媳,用錢來買她離開,卻不知道她的老上司找上門,也是秦明明的傑作。
其中具體的過程,繆可言也不是太清楚,只不過秦明明不僅做到了,她手裡還有那位經理和韓悅上床的錄音。
這長長的一段經歷,他說得平靜又淡然,像是在說別人的
故事一樣鎮定自若,卻聽得她心裡再次痠麻難受起來。
忙抹掉終於傾瀉而出的一行淚,鄧小甲問他:“所以韓悅後來嫁給了那個經理?那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繆可言回答:“韓悅生下曉峰,後來也有意無意誤導過他是我的孩子,大概還想培養個備胎,等我羽翼豐滿以後可以靠舊情回到我身邊。卻不知道早在她還懷孕的時候,我媽手裡就有了DNA檢測報告,曉峰是那個經理的孩子。”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曉峰是我的孩子,我想,我媽很可能不會讓韓悅生下他。”
看鄧小甲張大嘴眼睛沒了焦距呆若木雞的表情,他有些好笑,伸手到她眼前打了個響指,說:“回魂!”
鄧小甲被他指間響亮的聲音驚醒,剛才的傷心和心疼全部拋諸腦後,眼睛瞪圓追問:“這麼說她被你媽算計得好慘,我的天,你媽真的是偽白蓮花和綠茶婊的剋星。幸好我是棵野生毒草,不值得你媽大動干戈,就算監視我也找不到姦夫,最多懷疑我和錢迪攪基。”
繆可言一下子被她氣笑,手習慣性敲向她的頭:“你這滿嘴跑火車的毛病真是無法無天了,禍從口出的道理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懂?”
鄧小甲捂住頭,心裡默默計算今天是第幾次挨腦崩兒,臉上卻是乖順又老實的表情,聲音軟軟地說了聲:“哦。”
接著眼裡又燃起八卦的火焰:“按理說韓悅和她的老上司孩子都有了,怎麼還不結婚?”
繆可言嗤笑一聲:“我那時年輕容易犯傻,你當一個能和我媽聯袂算計韓悅的人也是傻瓜?他早知道韓悅是顆定時炸彈,哪敢娶回家。反正,韓悅哪怕生下他的兒子,也沒能順利結婚。不過,她手裡有筆我媽給的鉅款,也算衣食無憂,所以也沒做出什麼極端的事。”
鄧小甲點點頭,心口卻像壓了塊石頭一般慢慢沉重起來。秦明明的所作所為,雖然順利達到目的,卻又不合常理。
繆可言似是知道她有話要問,也不開口,只是又倒了杯酒慢慢喝著,嘴角也勾起笑意。
她想事情的時候,眼裡懵懵懂懂又微光流轉,那微微皺起的小眉頭和糾結的小表情真是可愛得要命,讓他想把她攬進懷裡好好抱著。
才剛伸出手,小野貓就抬頭問出心中的疑問:“你媽手裡那麼多韓悅的黑料,如果想要拆散你們,根本用不著花錢,或者是找人演戲,只要把那些資料原原本本給你看,或者上門威脅韓悅,都可以達到目的,為什麼這樣大費周章?”
他深嘆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凝
重的表情:“你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吧?明明很簡單的事,她卻默不作聲在背後導演這麼一出大戲,把所有人都當成演員,等到謝幕又把所有真相剖開給我看。我也曾經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我媽一番話讓我徹底明白。”
他頓了頓,說道:“那件事以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媽讓所有人都不要管我,到我快撐不住了,她找人把門砸開,對縮在房間角落的我說:‘可言,你大概認為我不關心你,但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教你,人是最會投機的動物這件事,我必須用最慘烈的方式讓你明白,你以後才會看得清楚。’”
鄧小甲又被驚得目瞪口呆,腦子都有些不太靈光。
她這個未來婆婆真的太可怕,明知道跟自己兒子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好貨色,卻不阻止兒子走彎路,反而把韓悅當成棋子,不惜代價弄了出所謂“挫折教育”的大戲給繆可言看。
可憐身為女主角的人恐怕現在還矇在鼓裡。
鄧小甲甚至有些懷疑,秦明明心裡是不是住著只習慣操縱人心的怪獸,時不時出來作祟,傷害別人。
繆可言卻似已經完全釋然,淡淡一笑:“就算她的初衷是為我好,可是這樣的愛和束縛,我真的承受不起。後來,我也就索性不逃了,在我媽眼皮子下生活,也省得她找總想盯著我,惹人笑話。”
說完這段話,他眉目舒展開來,似是打總結般說道:“好了,我終於把這段事說清楚了,寬厚但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冷心冷面一直在背後盯著我的母親,機器人一樣狀況百出的妹妹,他們是我的家人,不可改變。”
他輕鬆帶點戲謔的聲音,卻瞬間點燃她的淚意。
看著她眼底泛起的一片晶瑩,他輕撫上她的臉,輕輕擦乾點點淚印,一字一句說道:“所以,這樣的身世,這樣的我,你還願意要嗎?”
他才剛說完,就感覺到胸口一痛,好容易忍住才沒有做出齜牙咧嘴的怪表情。
懷裡緊緊抱住他的小人兒,鼻音濃重地說:“怎麼不要?憑什麼不要?你休想撩了我就跑。上次去新康對我不聞不問一週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
她惡狠狠的語氣讓他有些好笑,手輕撫上她的背,輕笑著說:“甲妹,雖然很感謝你此刻的真情流露,可是,你能不能算下你重量和體積帶來的衝擊力?這樣一頭撞上來,多幾次我真的會粉碎性骨折。”
他才說完,就覺得脅下微微一痛,一低頭,發現小野貓全然不顧眼角掛著的淚滴,對著他翻著白眼,那模樣簡直太好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