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可言坐在商場裡一家服裝店的沙發上,隨手捻了顆茶几上的薄荷糖含在嘴裡,看鄧小甲進出更衣室,起碼換了十幾套衣服,搖搖頭,終於忍不住說:“看你滿頭大汗的,換來換去不累嗎?”
鄧小甲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說:“你給我滾開,不幫我參考還說風涼話。”
繆可言放下支起的二郎腿,面色微沉:“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能好好說話嗎?”
繆老闆發威,鄧小甲馬上毫無骨氣投降,撒起嬌來:“你就幫我看看嘛!”
兩人好上後,繆可言在鬥嘴事業裡佔盡上風,不過,他也有弱點被鄧小甲發現。
繆可言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明刀明槍懟不過,聲音放軟撒個嬌,沒準就過關了。
此時,她皺著眉頭撅著嘴巴的小模樣,再加上膩著嗓子聲音軟糯清甜,繆可言看在眼裡聽在耳裡,一下子火氣就煙消雲散。
他嘴角笑容盪開,換回和藹可親版本頭像,慢條斯理說著:“你試過的第三套,白色長裙配綠色長針織衫就挺好,你不是嫌自己胖嗎,那套顯瘦又斯文。”
鄧小甲回想了繆可言所說的那套,一臉鄙視地說道:“繆老闆你是不是瞎?那是綠色嗎?明明是湖藍。”
繆可言抬眸,掃了她一眼,又垂瞼貌似不經意說道:“是啊,我瞎,要不怎麼看上你?”
一句話就把鄧小甲堵得心塞塞的。她扶額,為什麼要自己撞到槍口上,真是傻得讓人心疼。
繆可言倒沒再乘勝追擊,戀愛中的鄧小甲智商下降嚴重,吐槽是越來越沒有質量了。
鄧小甲從一堆衣服裡翻出他說的那套,拿在身上比劃著,遲疑道:“真的可以?”
看著繆可言點頭,她頓時龍顏大悅,刷卡買單。
繆可言攔下她遞給導購妹紙的卡,說:“你這是為見我爸媽購置的行頭,理應我來。”
說完,拿出錢包翻出信用卡交給妹紙,說:“沒密碼。”
妹紙拿著卡和衣服去開單子,順便熨一熨。
鄧小甲鑽進試衣間,過了一會兒就換了自己的衣服鑽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T恤,袖口是層層疊疊的荷葉邊,領口稍大露出半截鎖骨,衣服下端扎進深色的窄腿褲,腳下一雙三葉草小白鞋,再搭一個酒紅色的Box包,看起來竟有了那麼一絲絲女人味。
繆可言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偏頭看著鏡子裡他和她的身影,薄脣微抿,眼裡若有似無的笑意。
片刻後,他才說:“這裡衣服也算馬馬虎虎,不過不是和你說去恆泰那邊買嗎?設計感更強些。”
鄧小甲一個暫停的手勢:
“繆寶寶,我還是有幾分骨氣的,平時蹭你吃蹭你喝也就算了,可不敢再驕奢**逸蹭大牌。那裡一件外套抵我一年工資,髒了要把釦子拆了乾洗,一會兒要半懸掛晾乾一會兒要平攤陰乾,洗壞了又心疼。我一個司法民工,伺候完當事人,伺候完領導,伺候完你,回家還要伺候衣服,可折騰不起。”
繆可言抿嘴一笑:“隨你。反正,我看你也過了需要用物質提升自信心的年齡,自己高興就好。”
鄧小甲悶悶說道:“我不傻,這句話我知道你是在說我老。不過比我大六歲的你,竟然有臉說我?”
其實只是五歲半,鄧小甲恬不知恥自動四捨五入。
繆可言不置可否,目色微凝地看著她,半晌又說:“什麼叫伺候我?不是一向我伺候你嗎?”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的確事事都不需要她操心,只管傻吃傻玩,女漢子秒變傻白甜,寵得她越來越懶。
之前南院長讓她找的書,繆可言託人幫她找齊,而且迷糊的她一開始忘記說要兩份的事,讓他朋友多跑了一趟,又多欠下一份人情。
鄧小甲尷尬地笑了笑,眼神有點閃縮,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這叫誇張的修辭手法。”
“誇張?你這已經顛倒黑白了。”繆可言沒好氣地斜睨了她一下,手指屈起習慣性敲向她的頭,說:“難怪說貓沒良心。人家都說,狗能感覺到主人的感情,也會回報你的愛。貓呢,就只關心你孝不孝順。”
鄧小甲抱頭鼠竄,又委屈地辯白:“誰說的?我明明愛你的。”
一句話就讓繆老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臉的滿意,本來還要再賞她兩個爆慄的,結果手掌一翻變成撫摸她頭髮的姿勢。
繆可言個子很高,鄧小甲只到他耳垂,顯得挺嬌小,兩人立在鏡前相視而笑,真人和鏡裡的影子讓甜蜜也成了雙份,看得拿著收銀條來找繆可言簽字的導購妹紙一愣。
妹紙默默流淚:哦湊,一不留神又被餵了一大把狗糧。
拿上衣服出了商店,看看時間還早,鄧小甲挽住繆可言的臂彎,說:“要不,再陪我買套正裝?我秋天的衣服全是運動休閒款。”
撇了撇嘴,她又說:“據說南院長可古板了,誰穿得隨意一點,他雖然嘴上不說,眼裡都是嫌棄。所以民庭的妹紙們很可憐,主打黑白灰三色,要忍不住穿了其他顏色,都得小心翼翼躲著他,免得踩雷。”
繆可言翹起嘴角,輕笑道:“誰叫你長不大孩子一樣就知道買T恤牛仔褲運動鞋。我看,你去見你們南院長時候,就穿法院制服,又端莊又老氣,很襯你。”
鄧小甲不說話,只撅起嘴瞪著他,眼裡寫滿
了寶寶委屈。繆可言終於還是屈服,任由她拖著又走進一家風格略成熟的店。
鄧小甲按照導購妹紙的推薦選了一身衣服換上,從更衣室出來徵求繆可言的意見時,他倒是有些意外。
鄧小甲個子不矮,不過平時穿得隨意一點不顯。
現在煙粉色真絲襯衫加黑色小西服,配露出腳踝的黑色九分褲,腳上一雙裸色高跟鞋,整個人氣質硬朗起來,也絲毫不顯老氣,果敢利落的樣子頗有幾分英氣。
當然,如果忽略她在鏡前叉腰鼓腮幫子裝青蛙的奇怪表情的話。
他有些感嘆:“你們的制服就是毀人,你穿這套,同樣是正裝,就順眼多了。”
眼裡似帶幾分欣賞,又說道:“其實你收拾收拾,還是像模像樣的。”
鄧小甲看著鏡子裡與自己平時截然不同的風格,心裡正美滋滋的,剛要自誇幾句,突然了悟般側頭翻了個白眼:“說話能不夾槍帶棒嗎?你這話,是說我欠收拾?”
繆可言一愣,搖著頭笑出聲來:“鄧小甲,我就說你技能樹點歪了,好好一句話你都能聽出別的意思來。”
鄧小甲發覺錯怪他,乾笑兩聲,眼珠亂轉想著怎麼補救。
然後,乖順地挽起他胳膊,小鳥依人般倚在他身旁,搖著尾巴主動討好起來:“下午想玩什麼?今天你做主好了。”
繆可言聞言,也不說話,手撫著下巴,脣角微揚,眼睛細眯著,閃著彷彿別有深意的微芒。
鄧小甲被他看得心裡毛毛的,趕緊說:“你要做什麼?先宣告,不要想做什麼羞羞的事!”
想起昨晚差點擦槍走火,她臉色都有些發紅。
那時候,不僅是他亂了,她自己也陷入意亂情迷,甚至有那麼一點衝動就那樣把自己都交出去。
然而,最後發揮強大潑冷水作用的是,當繆可言手開始不老實順著她的腰一路往下的時候,她突然想到自己穿的是滑稽臉惡搞胖次。
如果被繆可言看到嫩黃的胖次上兩隻蠶豆般的眼睛和猥瑣表情,怕是會瞬間冷下臉走人,那將成為她一生的汙點。
所以,在那一刻開始用力掙扎,終於成功奪回自己的貞操和下半輩子的尊嚴。
繆可言卻不知道她腦袋裡已經決定要把家裡所有破壞氣氛的抽風二次元周邊全部扔掉,轉過臉側對著她,極力忍著笑:“你還說我汙,看你滿腦袋什麼壞主意?下午我們去歡樂谷,可好?”
鄧小甲高興地跳起來,抱著繆可言脖子“Mua”一聲親上他的臉頰。
繆可言面無表情地一抹臉,手心往她衣服上蹭了蹭,聲音淡淡的:“口水糊到我臉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