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將前來參與拯救的人員構成一想,卻不由得想起一個名字來……
舒子夜!
沒錯,這裡有大荒十九浮族的人,天空之城的軍隊,甚至有青霜閣和白家人……如此多雜而全面的存在,若能將這些人全都殲滅,對於這三股力量來說,都是不可估量的重創……
舒子夜啊舒子夜,你為什麼就不肯!
厲雲將牙一咬,卻不肯告訴這些人利害,只是下死力的敦促這些人挖掘。現在,星野國滾滾的“千潮”與他們之間,只間隔著紫風和黑羽,一旦他們兩人失利……
他們所有的人,都將會被那滾滾潮水踩踏,撕成碎片!
厲雲猛然攥緊了拳頭,冷汗已然溼透了他的手掌,他卻強撐著,“快,挖起來,在那些人到之前,還有時間!”
空洞已然挖到了一丈深厚,連綿方圓五六尺,卻沒挖出什麼東西來,連個石子碎片也不見。天照的臉色早就蒼白了,卻不肯質疑自己的推算,依舊下死命,“繼續挖,接著挖下去!”
厲雲匆忙一看,氣勢凶猛的大軍已然衝到紫風前一里處,轉眼就要短兵相接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紫風幻化回鷹隼模樣,膨脹開了數百倍,如烏雲一般朝那陣型壓過去,渾身的黑羽如羽箭一般攢射而去。可那“千潮”也是訓練有素的,短暫的慌亂與倒伏後,紛紛亮出星紋的白銅盾牌,鋪天蓋地的壓住了陣勢,如鐵甲戰車一般,朝著紫風推進過來!
黑羽天狼也瞬間放出了千萬狼魂,若黑線般從他手間擴散開去,從縫隙裡鑽入那人潮去,使得隊伍有了短暫的停滯。
“沒有!沒有啊!”挖掘的人已經被那陣勢嚇得兩股戰戰,勉強哆嗦著喊出來,卻再也沒人能下一鏟子,只是驚恐的看著厲雲和天照,眸子卻不時的撇出去,看那駭人聽聞的對陣。
終於,滾滾鎧甲之潮又湧動起來,以迅雷之勢撞過去,紫風與黑羽再也擋不住,紫風連忙抓起黑羽飛上半空,對著厲雲那邊高聲,“擋不住了,快逃!”
然而,所有的人都被嚇軟了手腳,眼見那滾潮般的隊伍壓迫而來,竟然噤的一動也不敢!
厲雲猛然掏出青鳥羽毛來,將那些人吼了一通,“還發什麼怔,快飛起來!”幸好隊伍裡大多是能夠飛翔的天空之城人,他們這才幡然醒悟,連忙展開翅膀飛到半空。
驚恐的俯視下去,被鎧甲包裹的軍隊竟依舊呈現出齊整的方形,像一塊無堅不摧的巨石,朝著眾人挖掘的地方推進過來。突然間,方陣裡卻有如雨長箭攢射而出,那些飛在半空的風之族人便有不少中了箭羽,一頭栽在方陣裡,待方陣踏過,卻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白骨。
厲雲一面護著天照,一面擋著箭羽往古戰場那邊退,幸好紫風已然飛回報信,風之族人自動抓起不會飛翔的大荒和中州人,飛在天空中予以反擊,他們手邊沒有現成的武器,就將沙子鏟鋤丟下陣去,卻不曾對那方陣形成任何傷害,一陣緊槍密箭後,地上又多了不少屍首。
天照卻一直在發怔,看著剛才他們挖掘的地方,喃喃。“不可能的,明明在那裡……我的推斷是不會錯的!”
厲雲卻
顧不上,帶著人連忙撤退,眼睜睜的看著那“千潮”的方陣在大漠上橫衝直撞,所有被撞上的人無一倖免。
他們果然是慘敗的,厲雲和黑羽舊、風霆、阿彌婭各自控住了自己的人,遠遠的遁開了。“千潮”速捷軍似乎是看準了他們會回來,竟然在古戰場的舊址上搭起了軍帳,就地生火做飯起來。
一場血戰後鮮血滿地,他們竟然就滿不在乎的起鍋坐火,準備起飯食。看來是做好了長期戰的準備。
經過這一場血戰,大漠也迎來了第三個夜晚。
第二天,第三個夜晚……他們至多隻剩下一個白天的時間了。
如今……如今,你到底在哪裡!請你回答我!
厲雲帶著隊伍沒走遠,就在速捷軍的十里開外紮營。月光灑下來,照在了這一隊疲累之師,也照亮了每個人的灰頭土臉。
現在該怎麼辦?大本營已經被速捷軍佔了去,他們若不能將那些人打敗,就不能重新奪回土地。眼見著只剩下最後一天了,難道一切都要在僵持中結束?
厲雲一直看著“千潮”駐紮的地方,目測了一下距離,終於決定孤注一擲。他將黑羽舊等人都召集過來,想了想,終於說。“事到如今,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天照大人的測算上。那個地方距軍營還有一段距離,雖然也有人看守,戒備應該能鬆懈些。這樣,風霆兄弟,你隨著幾位一起去那裡繼續悄悄挖掘,能挖出來最好!”
他將這般重要的責任交給了風霆,對方明顯一怔,反問道,“厲雲兄弟你呢?”
“我趁夜摸進軍營,與他們的統帥談一談,順便拖延時間。我與那個人有過幾面之緣,若能談攏最好,若不能!”到時候就算挾持那個人,也要讓他把軍隊全退了!
只是……那個人可是大荒的第一高手,憑自己的能力……
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如今的生死,就拼在這一招上。他雖然想親手將他拯救,親手觸控每一個希望與奇蹟,可現在能認識並勸退那個人,也許只有他了。
所有人都沒說話,每個人心裡也是通透的,各自便站起來,看著黑衣劍客出了口氣,一拱手先出發了。那紫風隨即趕出去,“我帶你一程!”
天照的臉色蒼了蒼,卻還是朝眾人點點頭,要帶著大家走。
風霆卻倏然攔住了眾人,道,“咱們也不能這樣貿然就去,萬一對方派兵還是要功虧一簣。現在這裡只有我有帶兵的經驗,大家如果相信我風霆,就讓我帶著剩下的人去側面攻擊軍營,也算來個聲東擊西,你們趁著亂趕快尋找!”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辦了。大家紛紛點頭同意,風霆便行了個軍禮,帶著餘下的人快速去了,瑪尼也隨即跟上與他助陣。
現在,身在這裡的只剩下天照、黑羽舊、阿彌婭、黑羽以及幾個青霜閣的人,天照面色肅重的對大家點點頭,便隨著眾人來到帳外,等著軍營那邊亂起來。
天照看了看那大漠殘月,竟然忍不住合掌,低低的祈禱,期望上天能聽到她的禱告。
竟然進展的很順利。
紫風帶著他,藉著夜色的掩護偷入軍營的時候,發現這支
速捷軍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森然,守衛甚至有些鬆懈。想必是連續幾日的長途跋涉,對那些人也造成了困頓。
紫風並沒有隨著他進入金帳,而且悄然滑翔在半空等待接應。厲雲對她點點頭,終於按住了劍璜,慢慢的走入了昏暗的金帳。
金帳裡很簡陋,除了必備的粗糙桌椅外,就只有一張案臺。案臺上點著一盞豆大的燈火,影影綽綽的將影子投射在伏案的人面上。
那個人席地而坐,箕踞科頭,一頭金燦的頭髮肆無忌憚的傾斜在雙肩銀甲上。他的身子微微纖瘦,卻不掩腰背的線條。即便是盤腿坐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的繃緊著。
這個名耀大漠的人,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年紀,只是二十幾歲的模樣,看起來倒比厲雲小些,與如今相仿。而且這個戰神的臉,反而是清秀微白的,不知是否燈火的原因。
卻沒人因為他過於清秀而嘲諷一句,那張清秀的臉,一旦在戰場就會造成令人恐慌的威懾與迷惘,讓所有的人聞風喪膽。
然而,現在這頭矯豹卻正支著頭淺睡,搖曳的燈火打下來,那張臉看起來是溫柔無害的。
厲雲聽過些風雨,當初星野國的叛亂,這個人卻第一個捨棄了自己的位置,不顧一切的跟著武承王。可現在武承王做了星神帝,周身的人都雞犬升天,他卻拋棄了榮華富貴,依舊來邊疆做了這“千潮”的統帥,保護著邊疆的穩定。
雖然他叛變了先皇,卻並不是為了功名利祿的小人。這讓人很怪異,卻也值得欽佩,畢竟能在這大漠上耐得住寂寞的人,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個。
只是既然不是為了功利,當初為什麼要背棄先皇,揹負這萬世的逆臣罵名?
厲雲想了想,終於收回了按住劍璜的手。他是劍客,決計不會做這般有辱名聲的勾當。莫名的,甚至在進去之前,他還故意咳嗽了一聲,提醒那個令人膽寒的男子。
果然,燈火下的男子不動聲色的睜開眼,剛睡起得眼眸裡卻沒有絲毫的困頓,那雙碧色的眸子宛若貓眼石,將厲雲打量了一下,卻竟然又趴下去睡了。
那一眼是驚豔的,彷彿一隻矯健的小豹,慵懶卻充滿貴氣的看了獵物一眼。帶點迷惘,帶點淒厲的美,讓人轉不開眼睛。只一下,只一眼,彷彿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可在矚目到那道目光,誰也不能將目光從他身上轉開!如此美麗,讓人窒息!
厲雲明顯一呆,覺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卻莫名覺得:他是在輕慢自己。不,應該說,他的眼裡,根本沒有自己。
正恍惚間,卻發現這簡陋的金帳裡,突然不知從哪裡竄出十數人,密密匝匝的包圍了他。
厲雲立刻按劍拔出,對那些人比劃一圈,終於穩了穩神,高聲,“泠泠支,我有話要說!”
那個大漠的豹子,金髮碧眼的男子,正是這千潮的統領——泠泠支。
爬伏在案上的人終於哼了一聲,“我同你沒什麼好說的。”
厲雲的心一沉,也知道對方不是容易勸說的人物,“當年先王待你不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這些,可想來能與他攀上關係的,只有先王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