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帶著那個殘存的笑容,舒青青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走完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泠泠支提著劍站在高臺上,有一瞬間的怔愣。
黑羽今固執的將手按在她的臉頰,哪怕握著他的那隻手,已經因為失重而跌落。
舒子夜趔趄著撲上去,搖撼著唯一的妹妹。
對方再也沒有笑眯眯的看著他,依賴的看著他,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那個存在的身體已經漸次冷下去,代表這個精神真正的離去。
冰冷的星墜臺,所有的喧囂與戰火,都一瞬間被拉遠,再也聽不見……
大殿外,冰冷的黑暗裡,戰火似乎也無法觸及。
不是無法觸及,連聲音都被無情的擋了出去,被所謂的內力。
高手的對決永遠是無聲無息的,因此彼此氣念之間的對抗,幾乎佔據了大部分時間。
終於,冷定的氣氛被青霜閣主一聲淡笑壓退了一些,低聲,“金戈堡主,按說現在的您,沒有同我對戰的必要。”
“星野復國勢在必得,您憑依星野國主發展自己勢力的目的無法實現,現在的對決有百害而無一益不是嗎?而且也再沒有理由了不是嗎?”
對這個鬼堡堡主動手,她可以說是毫無把握,兵不血刃最好。剛才星墜臺的挑釁,其實是在救助其他無公害的四隻,要是這堡主真的發起飆來,玩死他們,就同貓抓老鼠一樣簡單。
什麼大漠新貴洛陽白家新秀,在絕對的勢力面前,只是蒼白。
然而,金戈舔舔嘴脣,並沒有隨棍而下,而是有些興奮的看著她,“怎麼會沒有理由。”
“瞭解下競爭對手的實力,以及鮮美程度,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
水檻的眸子縮了縮,微笑,“堡主大人,如果認為我是秦樓楚館的便可以隨便調戲,那可就錯了。”
“的確,美麗的花兒,都扎手。”
話未完,兩人已然在空中過了五招,各自分開!
金戈堡主用的是五尺錯金刀,盤龍紋。
青霜閣主水檻用的是五寸一對的累金鳳簪,配三尺金絞細索。
武器看起來殺傷力不大,但沒人敢質疑她的能力,畢竟是青霜閣暗殺機構曉劍堂的出身。
金戈挑挑眉,腳下一踏,再次朝水檻壓過來!
嚓!雙簪交叉架住金錯刀,水檻手下卻沒停,微一抖肩用細索纏繞錯刀,然後雙臂一拉反手一拍,喀的一聲,刀身居然斷成三截。那一招雖然是借了對方的勁道,就勢借巧,但生生拗斷這樣的鋼刀,也能見對方的深厚內力。
沒想到的,金戈沒躲也沒抽刀,彷彿是故意一般的看對方表演。
銳氣一錯,水檻卻深知不能鬆懈,一掌拍向對方太陽大穴,一簪扎向其周身散功大穴,同時足下一鞠,要揣斷對方的膝蓋。
“喲喲。”對方含笑著感慨一聲,手肘一撞帶翻手掌,然後下至,斷刃抵住金簪,膝蓋一曲用力壓住了對方的腿。然而,一手擋開了水檻所有的攻擊,對方卻將閒置的手散散伸出來,慢慢的按在了水檻的胸口。
如中敗絮。水檻躲閃不及,被結結實實的按住,大力將胸骨壓得凹陷,坷垃一聲,斷了。
水檻扶著胸口
趔趄退出好幾步,對方看看手掌,似乎在回味著什麼,笑了,“這是怎樣的身體喲,現在的青霜閣,已經從肉體鍛鍊,轉化為肉體改造了麼?”
胸骨折斷,水檻的臉色卻絲毫不變,慢慢找準了錯位的骨頭,咯噠一聲復原,卻笑起來,“肉體再強大,也不能保證刀槍不入。歷代閣主深知這個道理,因此從第二代閣主起,便開始研究於對身體的強化。但身體無法摧毀,內臟還是會壞的,您老對著致命部位攻擊,會讓人很困擾的,雖然這一掌的力道,恐怕還沒有您全部力量的五分之一。”
“不,”對方卻微笑的搖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我用的是全力,我要再用力,蠱就會被拍死了。青霜閣也該知道,鬼堡與婆羅門教頗有淵源,下蠱,不論是控制自己人,抑或是敵人,都是最好的手段。”
水檻一怔,下意識的就摸著自己的胸口,彷彿有什麼正緊緊的咬住了她的心臟,拼了命的往裡鑽!如遭重創,水檻咳嗽了一聲,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抽搐。
“青霜閣主不過爾爾。”金戈檢視自己修長的手掌,有些失望的嘆息,“內力對比雖然半斤八兩,近身格鬥的能力也不錯,卻終歸,太年輕啊。”
水檻吐出了一口血,趔趄著半跪坐起來,眸子裡有驚惶。
對方微笑著,有些無奈的嘆口氣,“你死了,我就一舉滅了青霜閣,然後養精蓄銳,滅了婆羅門教。要是我願意,弄箇中州的皇帝做做也是可以的。只不過,太無趣了。”慢慢吐出自己的野心,對方卻說的如此雲淡風輕,似是在對她說,又似在自言自語。
“怎麼可能……讓你如願!”水檻掙扎著站起來,運氣想要出毒蠱,然而甫一用力,胸腔便如遭重創,再次跌跪下去,一口一口的吐著血。
“雖然我還想玩,但很可惜,你沒有玩下去的價值了。”金戈無奈的搖搖頭,五十多歲的臉上,卻是失去玩具的小孩表情,提著殘刀上來,就要給她最後一擊。
彷彿任命般,水檻露出雪白的頸子和頸後的大穴,引頸待宰。然而,刀刃落下的那一瞬,女子猛然彈進了金戈懷裡,緊接著,雙簪一個大交叉,攔腰十字形的從金戈兩腎間滑過,寒光一閃即收!
如被大力推出,金戈輕輕的朝後飛起,重重地落在了塵埃裡。
水檻的眸子震了一下,將簪子簪回髮絲,慢慢的。“鬼堡向來以奇邪鬼詐著稱,我怎麼會無防備前來。我這次身上帶了三種救命藥丸,分別防失血過多,防蠱蟲,甚至防幻象。要是這點準備都沒有,活該我死在這裡。”
“不過這種蠱蟲的確厲害,居然這麼久才能發揮藥效,再遲一點恐怕就真的會被鑽透心臟。到時候哪怕銅頭鐵臂,我也必死無疑。”水檻沒有絲毫的放鬆,反而後退了三步,“金戈前輩果然厲害,就算是剛才那種情況,都沒有放鬆警惕,反而還能順著簪子的鋒芒後躍避開,徹底的躲避剛才那致命一擊。”
短暫的沉默後,地上的金戈突然哼哼哈的笑起來,慢慢爬起,“那麼,為什麼收起了武器。是……毒藥要發作了嗎?”
水檻不由得莞爾,“沒錯,我在身上塗了散功粉,兩盞茶的時間才能發動,中毒者先會渾身發麻,然後慢慢失去內力。”
難怪他剛才就覺得手掌上的感覺很奇怪,原來如此。
果然太美麗的花,刺也很毒。
“小丫頭,”金戈卻慢條斯理的爬起來,沒有絲毫中毒跡象,微笑。“那麼這次就到這裡吧,我很想看看,幾年後你究竟會強到什麼樣子——推算心理,指揮戰爭,挑撥人心,借力打力,你讓我刮目相看了。”
水檻低低的行了個禮,含蓄的笑笑,“前輩過譽了。”
“後會有期。”鬼堡堡主揹著手,毫不戒備的轉過身去,四平八穩的踱進黑暗裡,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被控制的冷汗這才恰到好處的流下來:世間怎麼可能有那種散去人功力的藥劑,就算有,在生效之前也會被武林高手全皆散。她只是剛才在情急之下,在那手掌上悄悄撒了一點隨身帶的麻沸散,用以麻痺敵人。
然而她也深知,那種小聰明不可能欺騙的了面前的人,對方只是打夠了,隨階而下而已。
按了按塌陷的胸口和被重創的心臟,青霜閣主望向星墜臺方向,不知道那裡究竟到了怎樣的發展。
慶典過後,便是國宴。
昭陽殿滿滿一殿的人,各色菜餚穿花掠蝶,觥籌交錯。
昭陽殿外是低一層的軍官臣子,無分貴賤,也滿滿的坐了一院。
最上首的王座是美沙亞與冬薩尼、蝴蝶小姐,並天空之城國主,青霜閣主水檻,以及三聖獸。南為在旁伺候。
黑羽今坐在右上第一桌,端得熱鬧,厲雲,舒子夜、阿彌婭、青琉、風霆、天照、射天、莫加、漠然,滿滿一桌。
左一桌是其他朝中重臣,下首依次排列下去。
首桌端得安靜,美沙亞同各國主宰絮絮的說著話,為未來打算,三聖獸覺得無聊,紫風天鷹便一手拽著一個,拉到如今這桌的浩大隊伍裡來。
一旦來了立刻鬧鬧嚷嚷起來,紫風天鷹並天狼、阿彌婭、青琉、天照,五個人便在那桌上拉鋸戰的划拳起來,紈絝公子不愛玩,就看他們瞎鬧。
射天自行沉默。
漠然看玩的熱鬧想插入,無奈不是很熟,有點猶豫。
青原天鹿與莫加一見如故,兩人客客氣氣你來我往的談論著,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探討到生存命運人生哲學,大有相見恨晚的架勢。
舒子夜好脾氣的看他們鬧,偶爾便對莫加和青原天鹿的理論插入幾句,馬上得到了兩人的認同。
厲雲自顧的撿著桌上的菜,往黑羽今的碗裡撿,儼然保姆。
“怎麼不去划拳,不是你的最愛嗎?”不動聲色的問。
如今笑眯眯的託著腮看他們胡鬧,“不玩了,想點事情。”
舒子夜忙中轉過頭來,笑著看他,“如今,你有什麼打算?不如,在這裡定居吧,好吃好玩一樣也不少。”
他知道如今不愛當官,頓了一下,“青霜閣不是在這裡有分會麼,你就圓你的夢想,去做個小鴇子。”
如今笑眯眯的擺手,“很想去啊,不能的,我哥不讓我跟青霜閣走得太近,畢竟早分離出來了,我要去的話,他得出來追殺我!”
“阿雲,小舒,”他說著,忽而左看看,右看看,眨眨眼,“明天,我要回家了呢,一年多沒回家了。水檻姐姐說她明天回洛陽,帶著我一起上路。”
厲雲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什麼時候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