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而夜風裡,漫天紛飛的殘花海,卻輕輕的將城頭上的那兩個影子勾勒。
子夜一到,天地重新。而明天,等待著他們的命運,又該是什麼呢?
春風吹過的時候,那大漠的綠洲裡,迎來了第一絲青色。
然而這春色裡,卻含著一股子肅冷和蕭殺,帶著搖搖欲墜的氣息。
果然,殺喊聲就在那附近打響。
“大家快來呀,都小心點!”黑羽今在沙場後拼命揮著手,抬著擔架的兵士與狼魂便湧上來,快速利落的收拾那暫時的後方。他們在滿地的屍體裡拼命尋找著,將還生著的人快速抬起,又遠遠的搬往留客鎮去。
如今顧不上擦汗,一身白的跳入那血腥裡,挨個試著脈搏和鼻息,一旦發現有還生著的人,便揮手來讓大家搬走。
後場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們這一小隊人便試著往前線推進。聽說這一次前來對陣的,竟然是千潮的主力。
星神帝終於緊張起來,不得不派重兵,阻止復國軍勢如破竹的步伐。
如今覺得腰有些酸,終於起來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硝煙瀰漫的戰場。
戰爭這東西……總是過快的推進了生離死別。若是他,倒寧願也一輩子不遇上了。因此,現在他所能做的,只是盡力救助那些傷殘的兵士,幫他們活下去。
可是……其他人,畢竟不這麼想吧,也不知多少人渴望覬覦著這一場戰爭。
畢竟,亂世才是牟取暴利,謀求天下的最佳時機。
長槍陣已然交鋒而過,地上除了死屍,瞬間橫亙著無數的殘車斷槍!
金髮碧眼的泠泠支沒有戴頭盔,那雙碧色的眼睛肆無忌憚的射過來,仇視緊盯著厲雲。忽而,他手再次揮下,第二隊的鐵車短矛陣直攻過來!
那是千潮的第二陣。千潮除了以輕騎兵聞名,其戰無不勝的,卻還在這戰裡的三陣。
長槍陣負責衝散敵軍的陣型,以巨大力量取勝的鐵車短矛陣則負責將分散的敵軍如鐵桶般箍牢,逐個擊破,然後才是輕裝的騎兵陣,以迅雷之勢將餘下敵軍快速剿滅!
眼看對方派出了第二陣,厲雲的額上也不由得出了冷汗,卻忽而一揮手,吩咐冬薩尼率先派出鐵騎!
那鐵車短矛陣可說是無堅不摧,高達五尺的馬車上裹著巨大的鐵皮,宛如同強鐵骨,若要以步兵對之,無疑以卵擊石。但是要是用輕便迅捷的鐵騎配合長槍攻擊,或許能挑下控車的兵士,險求一勝!
剛才的長槍陣已然輸給了對方,若再是失敗,恐怕士氣就會一蹶不振!
厲雲終於再也坐不住,一頂坐騎隨著鐵騎出軍,海霜劍卓然在手,率先劈向了一架鐵車的車骨!只聽得轟然一聲,那鐵皮竟然被海霜削飛了半邊,厲雲搓身而上,隨著劍併成一束,瞬間將一個控韁的兵士刺穿,他足下往那車上一點,一劍又遞過去,將旁邊那個持矛的兵士挑下車去。卻忽地將那韁繩一拽,扯的駱駝揚立,卻又被他一緊,踉蹌著撞向了另一架鐵車!
兩輛車瞬間撞擊在一起,車上的人都是一個趔趄,厲雲卻猛然欺上,一手一個的將那些人丟下車去,瞬間就被鐵騎踏的
體無完膚!
然而,只那麼一瞬,五架鐵車橫衝而來,伴隨著車伕熟練的控韁技術,倏然將他所在的鐵車擠在當中,緊接著,其他副駕上的人配合著快速遞出短矛,五柄明晃晃的矛頭,配合默契的朝他不同部位擊來,勢要將厲雲釘死當場!
厲雲猛吸一口氣,劍便環身快速揮出,只覺得他周身倏然起了一場火,那火焰一直蔓延到他們矛頭上來,竟然將那精鋼的矛頭連同矛杆,一併燒了半截!
所有人都還在驚詫,卻見他猛然往他們車上各自一按,那鐵皮竟倏然被燒穿了幾個大洞,火焰就是蔓延開來,剎那讓鐵車變作了火車!
所有人連忙棄車而跳,可還是有人躲避不得,連同那鐵車被燒做了一團烈火!
泠泠支一直冷眼看他的出手。此時,他似乎也按捺不住,忽而將金色的頭髮一揚,端劍上陣。可他分明不是對準了那厲雲,手裡長劍掃開一條血路,竟然是深入復國軍腹地裡去!
一直壓著陣腳的冬薩尼不由變色,倏然抬刀上擋,正對上了對方的血腥之刃!
原來這個人一直在仇視的,一直在等待機會下手的,竟然是冬薩尼?
“冒犯龍顏的人,絕對饒不了你!”泠泠支高聲叫囂著,金髮宛若肆意的風沙,橫在雙眼間,將那雙碧色的眸子點燃了一般!
冬薩尼卻沒有空隙迴應他,搖晃著用金刀抵擋著,這泠泠支看起來嬌弱,卻有如此大的力量,異族族長的坐騎都受到了那股重壓的侵襲,趔趄著邁不開步。
“冬薩尼!”眼見他受困,阿彌婭連忙揮鞭來救,可那泠泠支連看她也不看,一劍揮來,那阿彌婭的鞭子登時斷做了兩截。
她捧著兩截的鞭子趔趄而退,胸口似乎受到了對方劍氣的影響,有了瞬間的呼吸困難。
冬薩尼咬緊了牙,還是勉強出聲提醒著,“你別過來……你也插不上手!”他說著,卻忽而將泠泠支的劍一頂,帶著坐騎跑開了一丈,勉強活動開了一些,喘上了一口粗氣。對方卻連第二口喘息的機會也不給他,倏然一拍躍起,朝著冬薩尼猛撲過來!
異族族長果斷躍下,就勢往地上一滾,卻覺得異一股腥熱潑面而來,瞧去,自己的坐騎竟然被那一寸薄劍生生的劈做了兩半,那駱駝癱倒在血泊裡,兀自蠕蠕掙扎。
冬薩尼一驚,卻沒能立刻站起來,站在血泊裡的泠泠支倏然甩頭,那一頭金髮沾滿了血垂墜下來,緊貼著他蒼冷的頰子。忽而,泠泠支將寶劍一彈,便快步奔刺過來,那劍是純粹的殺人之劍,摒棄了所有的華麗招式,一招就是一招,遞出來,為了沾血!
冬薩尼已來不及站起,半跪著將刀一橫,封住了刺向咽喉的利刃,可手腕竟然承受不住那一擊,一抖,那利刃在刀背上刻下了一道深痕,既而又暢通無阻的沒入了冬薩尼的胸膛。
泠泠支竟然笑起來,手腕一緊,竟然要在那異族族長的身體內轉動劍刃,讓他當場開膛破肚,血濺三尺。
冬薩尼倏然攥緊了劍刃,手心裡的牛皮護腕被生生的割裂開來,鮮血順著劍刃汩汩而下。忽而,他卻抬刀大力揮出,只聽得叮噹一聲,利刃被他斬斷了兩截,劍尖便留在了他的胸口裡。冬薩尼趔趄著站起來,硬生生的拽那劍尖而出,鮮血立刻濺出來,染
重衣。
泠泠支慢慢的看了看自己的斷劍,倏而又忍不住笑起來,他也不換兵刃,持著那斷劍再次衝上,手勢依舊凌厲如風!
而異族族長顯然已經耗盡了大半的力量,趔趄著後退一步,那腳底就撲簌簌的濺落出血花來。他看著泠泠支那張過來的臉,突然覺得……
原來地獄的死神,卻竟然是這般驚豔……
“振作!”一襲大羽卻倏然覆蓋上來,冬薩尼只覺得身子一輕,人已然離開了地面,他詫然抬頭,卻看到了紫風天鷹的臉。
紫風猛然將他往瑪尼那裡一扔,展開翅膀擋在那泠泠支面前,下意識的卻吞了口唾沫。
“別擋路!”泠泠支恨極,竟空手朝紫風撲過來,紫風猛然一抖翅膀,化作萬千箭羽攢射而出,他卻毫不閃避,依舊在密羽中狂奔而來,饒是他身形迅速驚人,等到了跟前,也被七八根黑羽打穿了鎧甲,零星開放在身子上。
可他卻毫不遲疑,似乎根本不覺得痛楚,伸手猛然拽住了紫風的翅膀!那紫風瞧他手臂用力,整個翅膀就要被撕下來一番。她終於忍不住那疼,聲音呼嘯而出的同時,手臂卻毫不留情的朝那泠泠支肩膀襲去。
凡人哪能忍受的那種神的怪力,只聽格拉一聲,泠泠支的整個左肩都塌陷了,他卻不肯放手,咬著牙要撕下對方的翅膀來。
“放手!”紫風天鷹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殺意,手臂猛然一橫,重重的撞在他的左胸,那泠泠支終於被撞擊的斜飛而出,卻也生生的拽下了紫風兩把黑羽。
紫風天鷹疼得到吸冷氣,趔趄著退開來,眼見那泠泠支卻扶著斷骨的胸口緩緩站起,臉上帶著血和扭曲的笑容,將他們深深的看了一眼。忽而,他卻猛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一隻橫掃過來的鐵槍,臂間用力,猛然將那人挑下駱駝的背,自己卻一踩鐙利落攀上。似乎是觸動了胸口的傷勢,他臉色微一抽搐,卻很快拉起韁繩,快步退回陣地。
紫風撫著那翅膀上可怖的傷口,卻覺得心底一陣陣的驚悸:這個人……比黑羽天狼還要可怕,那黑羽瘋狂起來,純粹是無意識的暴走,而這個人,卻分明是有意識的嫉恨與復仇!
究竟是怎樣的過去,才能成就這樣的清醒的瘋子!
第二陣鐵車短矛,勉強被複國軍擋住了,厲雲渾身浴血的殺回來,才站住了,卻見那殘了一隻胳膊的泠泠支,卻冷笑著,第三次用力的揮下了手!
既而,集合全部兵力的騎兵陣配合著長槍鐵車全部出擊,要給對方已致命一擊!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退卻,否則只是一潰千里。厲雲也不敢馬虎,終於也集合了帶出的所有兵力,朝那氣勢凶猛的千潮全線擊去!
轉瞬之間,兵刃即接,殺喊聲頓時混做了一團,無聲色彩雜駁的旗幟混在了一起,厲雲又帶著眾人衝下去,雙方的陣地頓時沙塵飛揚。
然而在沙塵瀰漫裡,被阿彌婭攙扶的冬薩尼,卻分明還能感受到那來自泠泠支的。忿恨目光,似乎要將自己生吞活剝一般!
那樣魔鬼的眼光!
“快看!”有人倏然從如今背後伸出手來,直指著沙場的方向——己方的復國軍竟然在節節敗退。如今也趕緊凝注目光看去,果然是如此,戰線不停地再往這邊推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