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矮桌上擺著的花斛裡,黃燦燦的桂花枝飄出香甜的味道,卻沒有給屋裡帶來一絲的暖意。
白老夫人冷著臉坐在臥榻之上,看著堂下跪著的戚媽媽。
“……那吳家的人夫人並未見過,都是周大夫人從中牽的線,按理說吳家未能得這個缺,總要找周家才是,如何能找到咱們府上?”戚媽媽面有悽色,沒有了梅氏這個靠山,她再沒有了以往的得意有囂張,只有無限惶恐。
周家雖不是國戚,卻是皇太后的母族,當今太后的孃家是梅家,梅家老太爺處事低調,很得皇上賞識,但周家卻不過是個中等的官宦世家,只是周家人丁凋零,如今只有一個兒子在禮部任閒職,這還是看著太后的面子。
周夫人為人熱情,常為人牽線搭橋,這事兒白老夫人也有聽說,只是買官賣官一事,她不過是一個四品官家的夫人,又怎麼能將做得來?看來背後另有其人。
白正圃站在一旁,用手指著戚媽**腦袋,“你個老東西,這種事情你也幫夫人瞞著!”
戚媽媽連忙磕起頭來,哭天抹淚的道,“相爺,老奴也是沒法子啊!”
她是梅氏的陪房,按理說連剛剛那番話都不應該說。
外面小丫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老夫人,黃媽媽來了,說是有急事兒!”
白老夫人皺了皺眉頭,“有事兒讓她去回二太太,我沒功夫見她!”
自從齊氏接手,白老夫人就管的少了,這幾日操心的更是大事,哪有閒功夫見一個小小的管事媽媽?
那小丫鬟聽了又道,“奴婢跟她說了,可是黃媽媽說,是人命關天的事兒,一定要見您!”
白老夫人眼皮跳了兩下,她擺擺手,“讓她進來!”
簾子被人撩開,黃媽媽慌慌張張的走進來,差一點踢翻了門口放著的花盆。
白老夫人不悅的皺了皺眉頭,真是沒規矩,怪不得做了這些年也只是個小管事!
黃媽媽卻是“撲通”跪到了戚媽**邊上,衝著老太太行禮,“奴婢見過老太太,奴婢今兒奉了二太太的令看守大夫人,誰知道剛剛九小姐過去了……”
“行了,說重點!”白老夫人臉色更加難看。
黃媽媽想了想才道,“大夫人尋死呢!”
屋裡的眾人皆驚的愣在了那裡,連戚媽媽都忘了哭,臉上露出幾分著急來。
“尋死?”白正圃與白老夫人對視一眼,卻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卻沒有著急。
黃媽媽繼續道,“不知道是喝的什麼,但看著像是中毒了。”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救啊?!”這是死給人看呢還是真要尋死,看黃媽媽雖然慌張卻是不太著急的樣子,白正圃心裡難免嘀咕。
黃媽媽連忙站起身來點頭,“是,奴婢這就去請大夫!”轉過身去又想起什麼,回過頭道,“九小姐在那兒呢,用了綠豆湯……”
“你慢著!”白老夫人一揮手,將黃媽媽攔了下來,方對戚媽媽道,“去伺候你家夫人!再把榮錦堂裡的下人們管好了,這事兒不能透出去一個字!”
戚媽媽連忙應了,飛快的退了下去,黃媽媽卻被留下來問話。
白老夫人問了個仔細,黃媽媽卻是時時答不上來,她本就是奉了命看守榮錦堂的,之後又是九小姐救的人,她只是嚇的站在一邊說不出話來,哪裡還記得仔細情形?
見問不出什麼來,便讓黃媽媽去稟二太太齊氏。
待人走了,白正圃才嘆了口氣,“若是救不過來,倒也省了許多麻煩事兒!”
白老夫人卻是搖搖頭,“周夫人那邊咱們是得罪不起的,你在朝中沒有勢力,不過是有幾名學生,二殿下更是指望不上,可就算是這樣,咱們堂堂相爺府要替她背黑鍋,也太不上算了!”
“這是個死局,能找上門來,自然是有人指點有人挑唆的!”白正圃眉頭緊皺。
白老夫人卻再次搖頭,“雖是如此,但吳家犯了忌諱,總會有人看不過眼的!”
白正圃抬起頭,眼中露出希望,“母親是說……”
白老夫人冷冷一笑,“若是救得過來便讓她安心養病,莫要再管家中的事兒。若是救不過來,你就想法子找個合適的續絃,家勢務必要好,莫學你媳婦,眼皮子忒淺了!”
“尋死?”西跨院的廂房裡,齊氏剛洗了澡出來,身上透著一股子香味兒,惹的黃媽媽直想打噴嚏,卻又拼命忍住。
“嗯,是,九小姐已是將人救了過來,老太太讓請大夫!”黃媽媽秉住呼吸,咬牙答道。
梅氏竟然尋死?真是聽話,白正圃正缺個頂罪的!
齊氏皺了眉頭,衝著梅香道,“讓張福家的去看看,務必不要出什麼事兒!”頓了頓又道,“再讓人看好六娘,萬不可再出什麼岔子!”
六娘要去見三老爺,丫鬟攔不住,便回稟過來,待齊氏知道,只聽說芙蓉院裡傳出訊息,三老爺不小心打碎了茶碗。
三老爺那樣謹慎小心的人,怎麼會輕易打碎茶碗?倒是六娘屋裡時不時總要摔破個什麼。
梅香應了是,帶著黃媽媽退了出來,黃媽媽卻是問梅香,“梅香姑娘,聽說白家的三管事又被罰去莊子上了?”
梅香眼睛都不移,“是,他管著門房那邊的差事,沒辦好差自然要領罰的!”
白家的三管事就是白大管家的孫子,半年前因著九小姐的事兒被攆去了莊子,月前才回了府,不過幾日的功夫又被一擼到底,這一回去莊子上恐怕再難翻身了!
這府裡恐怕日後就是二太太當家了!
黃媽媽撇撇嘴,卻不敢再問,只跟著梅香的身後去了榮錦堂。
榮錦堂的人忙了一晚上,又是綠豆湯又是大夫,最終梅氏的命救了回來。
戚媽媽淚水漣漣的拉著梅氏的手守在床前,“夫人,您怎麼也得想想大少爺,想想三姑奶奶和七姑奶奶!”
梅氏愣愣的睜著眼睛,卻只看著床頂的帳幔,不發一言。
“若是大少爺下場回來,看到您這個樣子,還不知道怎麼傷心呢!”戚媽媽提起白臨德下場的事兒,梅氏的眼睛眨了一下。
槿娘這才放了心,便囑咐戚媽媽,“好好守著母親,明兒個我再過來伺疾!”身上除了汗水,還有綠豆湯和茶水,她今兒可真是當了一回好女兒。
戚媽媽轉過頭來,抹著淚給槿娘行了一禮,“多謝九小姐!”
翠玉過來又勸了一回,這才扶著槿娘回了西廂。
回去的時候,戚媽媽特意讓個婆子陪著槿娘,“路上黑,讓肖婆子送您回去。”
那個瘦婆子便笑著湊上來,“戚媽媽放心!”
槿娘瞥了一眼過去,見是那個伶俐的婆子便沒有拒絕。
回去的路上,便閒聊起來,“你什麼時候入的府?”
肖婆子笑道,“老奴是夫人來京的時候就入了府,原本也差點當上管事,只是犯了錯,這才一直做粗使活計。”
來京的時候?那豈不是有十多年了,槿娘打量了一下,不由嘴角帶了幾分笑意,“你倒是聰明,做粗使活計倒是可惜了,今兒多虧了有你,回頭我自會跟母親說,記你一功!”
肖婆子聽了眼睛一亮,卻是笑嘻嘻的道,“這是奴婢的本份,九小姐誇獎了,奴婢可不敢當!”
果然是個通透的,眼看著前面就到了東跨院,槿娘使了個眼色給翠玉,翠玉便取了一小角銀子出來遞給肖婆子,“這是小姐賞的,回頭若是大夫人好起來,自然還有賞錢!”
天色黑黑的,二丫手裡的燈籠已將燃盡,肖婆子一手提燈籠,一手摸索著接過翠玉遞來的賞錢,不由嚇了一跳,連忙道,“這、這太多了吧?”
她只是個粗使婆子,又不是管事媽媽,怎麼能拿這麼多的賞錢。
槿娘卻是一笑,“不多,母親那邊若是有什麼事兒,你記得過來跟二丫說一聲,也省得我惦記,畢竟如今七姐姐不在,大哥又在恩師處跟同窗住著,恐怕得下場之後才能回來,這家裡也就只有我了!”
肖婆子使勁的點頭,“哎,奴婢記住了,若是有什麼訊息,一準兒過來通稟,九小姐放心吧!”
總是讓二丫去打聽倒也不便,不如有個線人,豈不比總讓人去問更便宜?
次日,白府對外稱梅氏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病了。
七娘聽說,著急的帶著鄭二公子過來探望。
梅氏卻沒有把真相告訴她,只是拉著她的手,笑著安慰,“不過是吃錯了東西,你看你,回門剛兩天,又跑一趟,也不怕婆家的人笑話!”
七娘卻是正色道,“笑話什麼,我是來看母親,福惠郡主聽了不知道多高興呢,直誇我孝順懂事,相公也催我過來看您!”
端了葡萄進來的槿娘聽了不由一頓,卻是不動聲色的將紫色的葡萄放到了炕桌之上,“姐夫可真是疼姐姐!”
七娘臉一紅,卻是低下頭道,“他是很疼我,就是有時候呆了點!”
看著梅氏精神有些不濟,槿娘便拉了七娘去院子裡小坐,一面剝著葡萄一面問,“你來的時候,鄭大學士可讓你捎了什麼訊息過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