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槿娘並不說話,場間一時尷尬下來,翠玉便走上前來告了個罪,“老夫人莫怪,容奴婢回稟。剛剛我家奶奶派人去問,大*奶還沒起身!”
畢竟是進門一月的新婦,大嫂有了身子,多少會不好意思,這點反應倒也正常。
只是剛剛季媽媽才去了碧芝堂,郭氏不但起身,還在用點心。季媽媽剛出院子沒多會,槿娘就進了門。
丁姨奶奶的臉上一時愕然,她看了看徐老夫人,卻又把想要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轉過臉去,看向屋角的臘梅。
徐老夫人繼續拿著牙籤親自去扎山楂糕,通紅甜膩的金糕惹的她嚥了一下口水,“嗯,既然她身子不舒坦,就讓她歇著吧,這春酒槿娘沒有辦過,你就出面幫一幫她。”
有了徐老夫人的話,丁姨奶奶立著應了,吩咐槿娘,“春酒的事兒大*奶已是把發貼子的單子擬好,回頭讓你三弟幫你寫貼子。至於春酒如何辦,咱們這就是定下章程下來!”
說著竟是拉了槿娘坐到了一旁,當即就說起來。
從這春酒的程式,到廚房、接待的安排,甚至於連哪幾家有可能來,哪幾家會推卻,都一一給槿娘做了指點。
見槿娘聽的認真,丁姨奶奶又問了槿孃的打算,槿娘答的頭頭是道。
對於這種宴會,槿娘多少還是懂一點的,何況在白家時,也管過一陣子廚房,這樣丁姨奶奶也算是滿意,末了還囑咐槿娘,“你且放心,明兒個開始安排差事的時候,你儘管去安排,若是有哪個不聽話的,差個人過來,我便去陪著你,諒他們也不敢小瞧你!”
槿娘起身謝過了,見時候不早,便要告辭,“槿娘晚上跟二爺一同給祖母請安!”
徐老夫人擺擺手,意猶未盡的放下手中的牙籤,“行了,晚上就不用過來了,天氣冷,你過門也有一月,反正早晚是用得上的,不如就給你們早早的把小廚房建了,也省得那些下人們不盡心,害得你跟陵兒吃不上熱呼飯!”
槿孃的臉上露出幾分惶恐,“這怎麼使得!”若說之前的她使了一點小心思,這會子卻真的有些震驚,建小廚房不只是把房子改成灶臺這樣簡單,還要配廚娘,撥油糧,最重要的是,老太太越過桂氏和郭氏料理了這府裡的事兒,恐怕兩人都要對老太太有所不滿。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緣故。
槿娘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滋味,臉上就自然而然的露了出來。
徐老夫人見了有幾分滿意,她擺了擺手,“也不是立刻就建,待過了正月,你三弟的婚事定下來,便把齊雲齋的也一齊建了,免得那喬四小姐進門不習慣!”
送了槿娘出去,丁姨奶奶便讓丫鬟們都下去,親自服侍徐老夫人喝茶,“這金糕雖說酸甜好吃,卻是容易上火!”
徐老夫人半眯著眼睛接過,卻不接丁姨奶奶的話,“這孩子倒是個可教的!”
丁姨奶奶也拿起一支銀製牙籤挑起一小塊金糕來,一入口中,只覺得酸甜恰到好處,讓她這個不喜甜食之人,也覺得開胃。
放下牙籤,丁姨奶奶喝了口水,“做的倒是不錯,只是現在就給她立小廚房,是不是早了些?”
徐老夫人卻是略沉了臉,“以往我去宮裡見皇后娘娘的時候,也曾遇到過眼睛高於頭頂的宮人,送了冰冷的飯菜給我,那時候我第一次進宮,也沒有點心可吃,連喝的湯都是冷的。雖說皇后娘娘斥責了那宮人,可回來之後就病了一場,大哥兒就是這麼沒的!”
丁姨奶奶低了頭,“您也有日子沒進宮了!”
皇后自從跟皇上生分之後,連正月的朝賀都只是露個面,徐老夫人身子不好,當初賜她免去這些規矩,只由桂氏替代,偏桂氏怕惹上麻煩,次次進宮都是隻露個面就回來了。
見徐老夫人不語,丁姨奶奶似乎明白什麼,她放下牙籤道,“這孩子大氣溫良,比之二小姐多了些心眼,比之大*奶眼光又高了幾分,倒是個合適的!”
徐老夫人半眯了的眼睛漸漸睜大,“你也看到她的好處了?”隨即又嘆了口氣,“那有何用?老2還是想出去!何況,枝芹是鐵了心要讓老三上位!”
嫡子承爵,這是不爭的事實,桂氏只有這麼一個親生兒子,自然要事事為他打算。至於侯府的興衰,自有徐承宗來考慮。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無奈。
不知道是不是屋裡太熱的緣故,屋角的臘梅已經開始凋零,兩朵輕輕落到了地上,只是那馨香卻依然飄散開來。
這一天傍晚的時候,徐府的大廚房裡炸了鍋。
早上二奶奶派了丫鬟過來要做點心,被劉四家的給打發了,誰知晚飯不到季媽媽就親自過來,挑了劉四家的不是,狠狠的訓斥了一通。
再有就是鄭大管事的表妹,因著排行第二,人稱“二媽媽”的要被送進大廚房做廚娘,指明給杏紅院做點心的。
劉四家的極為不滿意,卻不敢不從,只好獻媚的跟季媽媽道,“媽媽也知道,咱們廚房這人頭是有數的,老太太這樣安排自然沒錯,只是大夫人那裡……”
季媽媽眉眼一挑,不客氣的道,“人過幾日就送來,這些事情你不擔心,超了名額也不過就是半個月的事兒,如今是正月,不好動土,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給杏紅院建個小廚房!”
那邊劉四家的有幾分詫異的道,“難道說二奶奶也……”
“早晚都得建,老太太疼二奶奶呢!”見劉四家的還待要說,季媽媽眼睛一瞪,“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多話,怪不得老太太覺得你做的東西不好吃,本事都長舌頭上去了!”
劉四家的撇了撇嘴,再不敢言語。
次日,二媽媽便進了大廚房,眾人巴結的物件一下就轉了向,二媽媽以前也是做廚娘,只是不太會說話,見眾人都對她和氣,就更是和氣,對眾人只是笑,弄的大家心裡都打著鼓,把她當成是老太太派過來的欽差,竟是連正經管事劉四家的都顧不得了。
劉四家的恨的咬牙,想拍一拍主子的馬屁,卻把老太太得罪了,真是得不償失。
事情傳到了長春園和碧芝堂裡,桂氏還好,不過是劉四家的自作主張,她也沒多說什麼,把劉四家的叫過來訓了一通,又讓好好的看著那個“二媽媽”便將其打發了。
陶媽媽上來相勸,“不過就是個小廚房,您跟她計較什麼?何況老太太也說了,趁這功夫給齊雲齋也建一個,免得三奶奶進門以後再建!”
“我才不是為這廚房,老太太想辦這事兒,為何不跟我直接說,偏就越過我直接派了季媽媽去了大廚房!我是什麼人?我是這府中的主母!倒是連個小媳婦都不把我放在眼裡……”
陶媽媽看著嘆氣,“不是老奴說,夫人,您這樣爭下去,恐怕侯爺更不願意進咱們院子了!”
這話說出口,陶媽媽就後悔了,她分明看到桂氏的眼裡閃過一點光,連忙揮手讓丫鬟們退下去。
果不其然,桂氏拿了帕子抹眼睛,“我為什麼要爭?就因為他不把我放在眼裡,若他把我放在眼裡,老太太又怎麼會什麼事情都不跟我商量?我不就是護著點兒隃兒麼,那是我兒子,就是不是他兒子了?”
陶媽媽也不敢再勸,只是上前扶了桂氏的肩頭,心裡卻想著,若是夫人在侯爺面前也能這般,而不是怒目相斥,或者兩個人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長春園裡桂氏雖哭了半晌,卻沒有太多的打算,只是一心想著早些把喬四小姐娶進門,盤算著喬家給多少陪嫁,自己要花多少銀子去置辦聘禮。
可碧芝堂裡的郭氏心裡卻起了風浪。
那一日,她明明讓南春跟那小丫鬟說,自己還沒起身,讓二奶奶等會子。誰知道過不一會那個野種竟然就跑到老太太跟前去了,還告了自己一狀。
本來若是老太太打發人過來問自己,怎麼也能解釋了,偏她又不正經告狀,郭氏的心裡滿是怒氣,“……明明是去告狀,還裝個委屈的樣子,裝給誰看啊!”
丫鬟南春上來相勸,“奶奶就彆氣了,橫豎現在不用管她,過些日子總有她好看的!”
郭氏撫了撫胸口,略消了消氣,臉上露出冷笑。
有了丁姨奶奶的話在那裡,槿孃的差事辦的十分順利,有兩個刺頭想折騰,卻也被槿娘用手段壓了下去。
眼看春酒的日子越來越近,槿娘也越來越忙,可百忙之中,還要抽空去見桂氏。
對這件事情,桂氏竟是一概不管,凡槿娘呈上來的單子,桂氏看也不看,只問一句,“可給你祖母和丁姨奶奶瞧過了?”
得到了“是”的回答,桂氏便看也不看,直接將槿娘打發了。
偏這一日,陶媽媽卻找上門來,說是奉了桂氏的命來傳話。
見了槿娘,陶媽媽份外客氣,“聽說二奶奶的乳孃也姓陶,倒是有緣分!”
槿娘笑著寒暄,“卻是看媽媽有幾分面善!”
這位陶媽媽可是桂氏身邊得意的媽媽,跟槿娘可是差了輩了,既然只是來傳話,卻又這般討好,究竟是為何?想來其中必有貓膩,槿娘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