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服了無數江湖兒女的蕭別離甚至引發了當年江湖上的斷袖之癖,惹得一度承國的男倌館紅火異常。直到後來蕭別離失去了蹤跡,這才冷淡下來。
江湖中人向來喜新厭舊,再加上這些年在官府的制約下沉靜了不少,因此這些陳年往事當真是被塵封了一般。
邏炎正詫異月娉溯為何能看出其中關鍵時,忽然想起她到底也是修習了騎射之術的,好歹也有些末武藝傍身,能看出一二並不奇怪。再者,在月娉溯身上,他許多事情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而比拼中的冷無情察覺到蕭別離的一再忍讓,再也不能自持,吼道:“蕭別離,你這是看不起我嗎?當年就不肯跟我比試,如今更是退退縮縮,是個男人就拿出真功夫來!”
只見雲伯臉上風雲淡然,似乎對冷無情的話並無一絲感觸。邏炎看冷無情招式竟然是越來越快,變化多端目不暇接時,連忙站起身來就要出手,卻被月娉溯扯住了胳膊,低聲道:“你再等一會兒,這事你我都插手不得,倒不如讓他們自行解決。”
邏炎轉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便又坐了下來。依照冷無情的工夫,再有十招,大概就能知道雲伯早已內力散盡了,所以邏炎當下倒也不擔心了,只是陪著月娉溯喝茶旁觀。
倩兒站在兩人身後,看邏炎竟是對公主言聽計從的模樣,不由心中傷懷。早在那時,自己就喜歡上了這個承國少將軍,可是現在看來,他卻是喜歡公主的!
想到這裡倩兒只聽到一陣破碎聲,似乎是玻璃碎了的聲音,又似乎是自己心碎的聲音。眼中再也看不下去他們兩人坐在一起的模樣,倩兒提步跑了出去。
而邏炎聽到身後腳步聲,也不以為意,畢竟當下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他和月娉溯都在緊張兮兮地觀戰,的確沒有閒心去管身後倩兒的動作。
冷無情看著又一次退後的雲伯,看著幾乎被自己逼到了院中角落裡的雲伯,啞然失聲道:“你內力全失,什麼時候的事?”
雲伯站穩了身形,扶著胸口,氣息很是不穩,苦笑道:“依照你的功夫,怎會在一百招外才看出我內裡全失?阿冷,你到底是心中不靜呀!”
冷無情聞言冷笑,卻不言語。她為他遁世,為他隱姓埋名,如今好不容易直到他的下落了,他竟然指責說她心中不靜!這世事,竟是如此諷刺!
邏炎見狀連忙去攙扶雲伯,看著冷無情一旁忿然神色,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看向月娉溯。
“前輩,既然找到了,那就好好說,幹嘛這麼動手動腳的,傷了和氣。”月娉溯童言無忌,倒是讓冷無情也無可挑剔,只能瞪了一眼,悶悶地坐了下來。
冷無情圓眸冷視,譏笑道:“分明是他不願意搭理我,我這才出手的。只是沒想到,當年風度翩翩的玉面郎君,如今卻是這副滄桑的鬼模樣,若是被江湖中人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大笑三聲,然後仗著自己三腳貓的功夫來挾持了蕭大俠,去做那壓寨夫人呢?”
月娉溯聞言竟覺得自己彷彿不認識眼前的冷無情,如此的牙尖嘴利,毫不積攢些口德……她看向邏炎,卻也是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
霎時間,兩人達成共識:難怪蕭別離會不願意招惹冷無情。這麼個毒舌的女人,偏偏又是武功極高,
一旦招惹了,只怕就連逃離都是個問題。
雲伯卻只是面帶笑意,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褶皺了三分,對冷無情的嘲笑似乎沒聽到耳中。
“喂,蕭別離,好歹你也是當初江湖上數一數二的英雄人物,如今這般縮頭縮腦,難道想學習那縮頭烏龜嗎?若真是討厭了我,不想見到我也很簡單,只要你能夠打敗我,我冷無情就決計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冷無情被蕭別離的冷漠所激怒,當初的他也是這麼淡然,在自己傾訴了愛意後,在兩人一場大醉而迷亂了心智,她仗著酒意說出了憋在她心裡八年之久的話後。
江湖上的山莊門派,武林世家,甚至雞鳴狗盜之徒都知道冷無情愛慕蕭別離,都以為冷無情是愛上了那張舉世無雙的俊顏。
可還是誰又知道當初在自己最為無助的時候,是從天而降的蕭別離驅走了劫財劫色的山賊。捂著流血的胸口對著自己溫柔一笑,低聲道:“小丫頭,你還好嗎?”
只是五年光陰後,自己站在了武林的最高處,混出了名堂,不過是想讓他知道當初的那個小丫頭,就是如今的冷無情呀!
可是跟隨在他身邊三年有餘,卻是見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那般溫和地笑,那般溫柔體貼。無論是藉機假意逢迎的青樓女子,還是故作姿態換取人憐愛的江湖女俠,他都是那麼一張俊顏,就連脣角的弧度都是計算好的,從來不曾變化過一般。
而那場迷醉後,她得償所願地問出了口,得到了他,醒來後她細細描繪著他的稜角,似乎要刻畫在心裡一般,卻只聽到他溫柔的一聲“可兒,別鬧了”
冷無情猶記得那瞬間自己聽到破裂的聲音,是心碎,而後成為了齏粉,隨風揮灑著,就連痕跡都不曾留下。
下一瞬間,他睜開眼眸,裡面全然沒有平日裡片刻不曾丟棄的溫暖,只是一陣陣的冷意,猶如九幽的寒冷,猶如極北之地的冰苦,讓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竟是打了個寒顫。
她清楚地看到,那瞬間他恨不得殺了自己,以成全自己的清白。
“你在酒裡下了藥?”蕭別離的聲音一如他眼眸裡的寒意,冰涼刺骨,讓她心寒到了極致。
“不錯,正是‘我有迷魂招不得’,怎麼樣,滋味如何?”冷無情聽到那瞬間,自己的聲音同樣的冰冷刺骨,竟是罕見地冷靜。
從最初的相識相遇開始,她見到他就會不住的心跳,就會緊張無措。無論是當初無助的小丫頭,還是現如今頂著江湖第一高手的稱謂,她在他面前從來都在掩飾著自己的喜悅快樂以及不安。
而如今,這般冷靜卻只是因為他的質問。何等的嘲笑,何等的諷刺呀!
原本以為他會殺了自己,誰知道卻只是看到他拿起衣衫向外走去。
竟是未留給她隻言片語,哪怕是威脅!
難道這就是恨到了極致?
她在閨閣時曾聽母親在佛堂唸唸有詞:無愛無怒,無有恐怖。
而她如今愛到深處,早就沒了自己,看到蕭別離的離去,顧不得自己身體上的不適,踉蹌著追了出去。
後來聽到“撲通”的落水聲,看到的是最是注重衣衫整潔,注重儀表的蕭別離竟是跳入了那寒水潭中,那時候春意料峭,這湖水也是冰涼刺骨的冷意。
可是他卻全然不顧,冷無情憑藉目力看到湖中的他在那裡一動不動,而且,並不由運起全身功力抵抗這鍼砭刺骨的寒意。
那六個時辰裡,她在一旁無聲的哭泣,看著蕭別離面無表情,直到後來才步履蹣跚地離去。
那是最後一次相見,於現在已是十五年之遙,可是偏偏冷無情卻能記住那一天的一舉一動,每時每刻,就連他走了三百六十七步才回到房中,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後來,她一覺醒來就再也沒見過他的蹤影,只知道玉面郎君蕭別離從那時起江湖上就再無他半點訊息。
後來自己天南地北地尋找,只是為了他當初的一句戲言:“若是有朝一日,只想尋覓一個山清水秀所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僅此而已。”
江南富饒,苗疆迷蠱,大漠風光,自己一年內走遍了承國的千里江山,卻從來沒有尋到他的痕跡,卻不料他的山清水秀,竟是在這富饒奢靡的雲安城。
“十五年,蕭別離,人生有幾個十五年,難道我當初費勁千辛萬苦才站到你身邊,難道我就不值得你好好珍惜嗎?”冷無情到底是忍不住哭了起來,不是當初的無聲哭泣,而是帶著指責,帶著迷離,帶著就連邏炎和月娉溯都感覺哀慟的悲傷。
一方素色的錦帕放在她眼前,冷無情原以為是月娉溯的手筆,故冷喝道:“我不需要!”
月娉溯看她賭氣的模樣,似乎是一個和情郎賭氣的小女人,不由笑道:“前輩,果真不要嗎?”
由遠及近的聲音,讓冷無情感到詫異,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的那錦帕如今竟是在蕭別離指尖飄蕩,似乎下一瞬見就會不見了蹤跡。
“既然不喜歡我,那你為何要對我這麼好?蕭別離,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恨你!恨你為何對我這般溫柔,恨你為何對所有人都這麼溫柔。”冷無情冷冷地站起身來,擦乾眼角的淚水道:“可是,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麼偏偏就這麼愛你!”
雲伯臉上依舊是綻放的**般,溫和的笑意不曾因為冷無情的指責而消失,“阿冷,你到底還是沒變,而我也是。”
就連聲音都是當初她魂牽夢縈的聲調,可是一句話卻讓她徹底地跌入了地獄,永世都不能逃脫那惡行苦楚。
“你說你沒變?那麼這張臉是怎麼回事,那麼你的功力為何又全然消失?蕭別離,為了讓我離開,讓我心碎,你至於找出這麼蹩腳的理由嗎?”冷無情大聲地指責,似乎像要喚起他最後僅有的半點溫柔,來彌補自己。
她到底心中存了一絲希望,所以才給了自己,給了蕭別離最後的機會。可是,她卻不知道,這對於自己更是殘忍。
月娉溯身為女子,最是清楚冷無情此刻的心態,因此也目不轉睛地望著雲伯,希望能聽到他有所緩和的語氣。畢竟,這麼一個至情至性的女子,她是敬重的,也是希望她幸福的。當然,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不希望冷無情再次被蕭別離打擊,而毀了她們之前的約定,這樣最後得不償失的只是她月娉溯罷了。
“你這麼多問題,讓我該怎麼回答好呢。”雲伯搖了搖頭,拿起石桌上的茶盞,倒了兩杯茶水,奉給了邏炎和月娉溯,溫聲道:“少爺,這個故事真的有點長,你和小公子要是無事的話,不妨也做下來聽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