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娉溯每日裡帶著翠緲和童遠、金涼而人在雲安城四處閒逛，這幾日倒是把一些個有趣的地方都逛了一圈，也蒐羅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兒。月娉溯知道孟婉盈深宮寂寞，特意買了不少市井上的物件拿來給她解悶，一時間兩人的感情竟似又有升溫的跡象。
當然，這許多宮外的玩意兒，都被月娉溯送給了關雎閣的大大小小的宮人，以致於這兩日關雎閣的宮人臉上的笑意從來都沒有消減過。
“今個兒是大年三十，總算是節慶的日子，奴婢到底是有人念著的，這才把它取了出來戴在頭上，讓家人在天上看著也安心。”
月娉溯看翠緲提及家人時有些淡淡的哀傷，突然後悔自己開了這個玩笑，連忙轉移話題道：“時辰不早了，你也給我梳洗打扮吧！不然，一會兒芳若姑姑又該來催促咱們了。”
翠緲知道月娉溯這是有意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悲傷過往，心裡也很是感激，便拿起了放在妝臺上的犀角嵌金梳，繼續給月娉溯梳起了髮髻。
“主子，要不然就這一件茜桃色的宮裝吧，到底是新年，也喜慶一些。”芳若拿起的那套茜桃色宮裝是蜀錦的料子，卻又不似一般蜀錦色彩靚麗，花鳥成簇。
暗銀的蘭若若隱若現，彰顯出幾分縹緲高貴。白狐貂裘的披肩異常柔和，是貢品裡極好的幾件，前些日子文睿帝賞賜的。
孟婉盈接過了那宮裝，卻把披肩遞給了芳若，“去把那件淡紫色的銀鼠披肩拿來，用那一條。”
芳若有些猶疑，卻還是順從地取了那淡紫色的披肩，嘴裡嘟囔了一句，“雖是顏色正好，可是到底不如那白狐貂裘貴重。今個兒這些娘娘哪個不爭奇鬥妍，偏偏主子你卻！”
芳若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可是卻還是忍不住，偏偏看孟婉盈臉上柔和的笑意，自己想說什麼卻又都憋回了肚子裡。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本分一些總是不會出錯的，明白嗎？”
帝王對自己的寵愛就是因為自己的善解人意，若是真的去爭奇鬥妍，怕是到底會失了帝王的寵愛吧！
何況，他不是對自己有些懷疑嗎？今晚的家宴自己定要抓住這個機會，絕不容有失！想到這裡孟婉盈看了看芳若，芳若忠心不二是好事，可惜卻還是欠缺一些。
廷宴結束已經是申時初三刻末了，走出羲和殿的文武百官皆是一副醉意醺然的模樣，就連原本進殿時黑著一張臉的莊贊都有些不勝酒力的樣子，若不是一旁的小太監眼疾手快扶住了那搖搖晃晃的身體，怕是多走一步就會摔倒在地。
邏炎回頭瞧向羲和殿，似乎想瞧見裡面即將會出現的身影。早就知道這份情感要深深藏匿，誰人都不能知曉，可是為何卻還是壓抑不住呢？
邏炎腳下慢了幾步，幾乎是走在眾臣的最後面。
“驃騎將軍……”
這聲音太過於微弱，若不是邏炎今日裡本就沒怎麼喝酒，怕是也不會聽到這細若蚊蚋的聲音了。
沒回頭前他還以為這不過是一個小太監的聲音，誰知看到的竟是一隊大內侍衛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為首的那人似乎上脣下齒敲打著，想來就是剛才發出那呼喚的人了。
邏炎的笑意讓那幾個在後面瞧笑話的都不禁笑出了聲，推著站在最前頭的那個略有些矮小的侍衛道
：“還不趕緊去問，愣著幹嘛！”
“少將軍最是平易近人，還不趕緊去問你家李大哥的去向？”說話的那人一臉嬉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邏炎對這人也知道一二，正是丞相董斫的侄子董邕。董邕和其胞妹董卿自幼失怙，被伯父董斫收養，董斫對英年早逝的幼弟心懷愧疚，對這一雙遺孤悉心撫養，卻不料董邕卻不求上進，惹得董斫一再苦惱不已。
邏炎對此亦是有幾分瞭解的，對於董邕的想法隱約明白些，卻也不敢肯定。畢竟，董邕一向嬉笑怒罵慣了，他實在才不清楚那張整日裡裝滿了笑容的臉的背後究竟隱藏了些什麼。
那有些怯懦的侍衛看邏炎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敢上前打擾，倒讓董邕覺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熊樣，吼了一句，“大丈夫敢作敢為，哪裡容得你程涵這般膽小？若是真不想問，那我們哥幾個也不奉陪！”
董邕向來一張笑臉對人，這幾人平日裡也是和他呼朋喚友稱兄道弟的，從來沒把他當做什麼貴族子弟來看待。今日這反常的一嗓子倒是把旁邊的那四五人嚇得夠嗆，一時間不敢直視。
那程涵被董邕這麼一吼，一時間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恐懼邏炎，還是害怕董邕了。可是心裡又的確癢癢，心想著自己這是進退維谷，倒不如爽爽快快些，遂上前幾步問道：“驃騎將軍，我……我想知道李程大哥他現在……在哪裡？我們幾個都是他原來的手下，想趁著這年節下去找……給他拜……拜年……”
程涵就算是鼓足了勇氣，卻還是心怯的。且不說他原本就比邏炎還年長了些，卻沒有邏炎身形高大，再則他對於邏炎的赫赫戰功也是早有耳聞的，對於這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驃騎將軍原本就存了幾分懼意。
他小小的大內侍衛，連品級都是不入流的，哪裡敢和這官拜正二品的驃騎將軍交談，只是李程大哥對自己當初頗是照顧，所以今日在幾人的鼓動下，程涵才敢向邏炎打探一二。
李程？邏炎想起了當初自己偷偷去攬月閣看望娉兒時，似乎就是李程差點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後來，不知為何，他竟是辭去了大內侍衛的美差，乾脆投了天策軍旗下。
要知道這大內侍衛向來都是美差，畢竟奉銀不低，而且又不用上戰場，身陷困境。雖是不如從戎計程車兵晉升官位快一些，但到底是不錯的選擇。
雲安城的官宦子弟多是來這大內侍衛職位上走一遭，回頭也好在軍中擔任些職務，將來更是能夠平步青雲。
而這李程卻偏偏挑選了天策軍！
要知道天策軍人數少，卻是承國數十萬大軍精銳所在。無論家世多麼顯貴，進入天策軍後就要從小小士卒做起！饒是邏炎當年也是從那最低品階計程車卒做起的，而憑藉後來的戰功這才被天策軍上下稱一句“少將軍”
李程原本已經是三等侍衛，官拜六品了。而一旦從天策軍最底層做起，可是沒有任何品階的！況且，天策軍的選拔也是十分嚴謹的。
禁衛軍的佼佼者多是天策軍的兵源，這大內侍衛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偏偏，李程一句話就打消了邏盛當時的質疑，“好男兒志在四方，李程心懷大志，只是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邏盛臉上的神色複雜，可是看到尤時遞上來的考核結果，卻還
是點頭同意讓李程加入了天策軍。若不是原本李程就身份特殊，其實也不需要邏盛親自出面的。可是如此一來，不免有挖帝王牆角的嫌疑，事後邏盛親自上了奏摺，特意向文睿帝稟告了此事。
文睿帝知道後只是微微一笑，道：“鎮國公果真朕之肱骨！”
這些事情，邏炎自是清楚。可是眼前的程涵雖是比自己年長了幾歲，可是臉上那份青稚卻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的，邏炎看著那張充滿了疑惑的臉，看到了那滿懷著希冀的神色，不知為何心底最深處有些柔軟。
“李程現在是天策軍的什長，倒是比原來更忙了些。不過這兩日天策軍有休沐，你們倒是可以去他府上找他喝酒聊天。”
邏炎看著早就走遠了的父親和眾位大臣，神色裡閃過一絲悲傷。自己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一般，從來容不得有失，這樣的表情多好呀！
程涵似乎得知了天大的好訊息一般，歡呼雀躍起來，可是沒片刻卻又苦著一張臉，鬱悶地說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李程大哥家住哪裡呀！要不然，早就去找他了。”
邏炎聞言不禁一陣詫異，“李程的家？”
“回驃騎將軍的話，李程大哥向來都是住在侍衛府的，所以程涵這才斗膽來詢問與你。”董邕實在看不下去程涵這沒膽色的表現了，過不多大會兒諸位宮妃就要來這羲和殿了，哪容得他們這麼耽誤！
程涵猛地點頭，很是贊同董邕的話，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邏炎，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挖出答案來。
“我也不知道李程究竟住在哪裡……”邏炎注意到程涵臉上顯而易見的失望，不由覺得好笑，接著說道：“不過初一的時候尤時將軍似乎要宴請天策軍的將士。”
程涵看著邏炎撂下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就走了，摸著腦袋說道：“尤將軍宴請天策軍關我什麼事呀？再說李程大哥也不一定能去的……”
董邕恨鐵不成鋼，在程涵額上敲了一個狠狠的爆慄，惹得程涵一臉委屈。
後面那幾個放風的人看到這場景不由哈哈笑道：“董公子又欺負程涵小弟了，可惜這次李大哥不在，沒法子給你撐腰嘍！奈何，奈何！”
程涵原本泫然欲滴的淚水猛地收回了肚子裡，看著自己手裡的長戈，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到底是大內侍衛的一員，要保護帝王和妃嬪皇子公主的安全，哪裡容得自己這麼膽小怕事！
董邕滿意地看著程涵的變化，臉上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你李大哥明日裡會去赴尤時的宴會的，至於地點嘛，就在驃騎將軍府，明白了……”
董邕收回嘴裡最後的一個字，低聲道：“主子們來了，趕緊走！”
遠處飄散過來的嬌笑聲隱隱約約，眾人沒董邕好功力，並沒有聽到，可是對於董邕的決定又不敢質疑，就站好了隊形向外面走去。
威嚴肅穆的模樣似乎真的帶給了這長樂宮幾分安寧。
月娉溯這是第一次隨著孟婉盈、龍宸宇峻參加這等宮宴，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孟婉盈何等精明，自是察覺到了月娉溯的不安，拉著她的小手笑著說道：“我和峻兒向來也不怎麼參加這等宮宴，只是如今帝寵正盛，怕是要招人嫉恨了，娉溯你在宴會上也要注意些，畢竟除了這宮裡的人，還有幾位王爺王妃和公主駙馬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