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巫-----104、第一百零四章


skip沉溺深海的魚 一陸繁星 和主人的十個約定 天生痞胎 掠愛:情遇神祕邪少 殺生丸蜀山來的小道士 梟爺寵妻:吻安,小甜心 王妃太能鬧:回到古代當捕快 仙殺 極品抽獎 玄混滅世 絕色攝影 天燼雲殤(崑崙傳說) 蓋世仙尊 幽暗主宰 網遊之地獄龍騎 重塑帝國 重生之打造幸福 鎂光燈下的孕夫 民國之文豪崛起
104、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屋內燃著火盆, 蒸騰暖意驅散了四面透來的寒風, 一道矮屏後, 有個婦人仰躺榻上, 雙目緊閉,兩手成拳, 顯然是怕的厲害, 卻一動也不敢動, 任憑一隻素手持針, 在她腰腹處刺著。不知過了多久, 痠麻感盡去, 有個聲音自耳邊傳來。

“起來吧。”

那婦人趕忙爬起來,合攏衣衫, 連連叩首, 嘴裡嘟噥不停, 淨是感謝之詞。

楚子苓收了針, 讓一旁婢子傳述醫囑:“明日還要再來一趟,讓她多多休息, 切莫久蹲, 可以多用些紫菜、海帶之類海產,補補身子。”

那婢子趕忙用齊語轉告那婦人, 對方哽咽一聲, 又再次拜了幾拜,才起身離去。

楚子苓嘆了口氣,光這一里八十戶中, 就有十來個“陰脫”的患者了。田氏的采邑並不很大,只一鄉之地,但能徵調的步卒也有兩千餘,也就是說采邑下至少兩千多戶。而這麼多人家裡,各種各樣的常見病可不在少數。

就如“陰脫”,也就是子宮脫垂這個毛病,乃是分娩時留下的後遺症,多發於體力勞動過多的婦女和多胎多產者,就如這些邑戶女子一般。就算田氏並不苛待邑農,在這個生育年齡過早,且沒有避|孕措施的時代,生孩子仍舊是一道極難跨過的鬼門關。而缺少產後護理的概念,得上婦科病的更是不在少數。

在經過一番普查後,楚子苓也少不得要以大巫的身份,傳授一些“坐月子”的理念。在現代社會,醫學發達,物資充裕,陳舊的習俗自然會引人詬病,然而在漫長的古代社會,這些確實是極其先進且正確的理念。不下地就是為了避免過度勞累,出現子宮脫垂;不沐浴,是為了避免坐浴引入病菌,或是天寒頭髮不幹,生了風寒;吃雞蛋湯水之類,則是為了增加蛋白質攝取,也是儘快讓產婦恢復體力的手段。

只是這些理念,在先秦還未正式出現,她也只能透過口耳相傳,借大巫的名頭,讓更多人聽知曉這些東西。哪怕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只是當成“禁忌”來執行,也能幫助到一些婦人。

診完最後一例,楚子苓就打算離開這個臨時病房,回家等田恆操練歸來。誰料還沒走出門,就見個略矮些的身影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小君子傷到了?”楚子苓有些驚訝,這些天田須無不是都跟著田恆操練嗎?怎麼還會受傷?

田須無面上漲紅,吭吭哧哧道:“一時不慎,扭到了腿……”

腿上有輕有重,不知是傷了筋還是傷了骨,楚子苓立刻道:“快脫了脛衣我看看。”

田須無臉更紅了,一旁婢子倒是乖覺,上前幫他解衣。看對方那副彆扭模樣,楚子苓不由暗笑,微微側過了身。所謂脛衣,樣式有些類似筒襪,就是兩個褲管護住腿部,上面綁上繩子系在腰間,冬日穿上能避風保暖。問題是,這樣子露在人前就太羞恥了,就算楚子苓不在乎,也要給小傢伙留點面子不是?

脫去脛衣,田須無乖乖坐在了榻上,伸腳讓大巫檢視。方才他跟著兄長練習劍術,沒料到顧前不顧後,竟然一腳踏空,狠狠跌了一跤。兄長也不難為他,讓他先回來歇息,想著正好大巫也在,他才跑來這邊治傷。

仔細檢查了片刻,楚子苓鬆了口氣:“只是扭到了,先冷敷一下,等腫消了再貼藥膏。”

說著,她打發婢女去取冰來,自己則先倒了些冷水,用巾帕敷著。田須無頓時瑟縮了一下,雞皮疙瘩起了滿身。強撐著不適,他沒話找話開口道:“大巫這幾日怎地總在偏院?鄉邑本就有巫醫,何勞大巫診病?”

楚子苓挑了挑眉,鄉下巫醫又頂什麼用?不過這些,並不好跟田須無說,只道:“大戰在即,需要兵士用命,多治幾人,他們也會更為盡心。”

田須無一愣:“就算不治,他們也要盡心啊。都是邑戶,難道還能偷奸耍滑?”

這些人可都是他們的邑農,生死只憑田氏一言。上了戰場,還敢不效力?

楚子苓卻道:“戰場之上,你駕車衝在前面,後面兵士是盡力還是未盡,真能分辨嗎?怕只有兩軍交戰,分出勝負時才能知曉。”

這話說得田須無一噎,卻不太好辯駁。阿兄也說過,國人怯於眾鬥,怕是不敵晉軍。

“那治好幾人,能讓他們盡心?”田須無別的不說,不恥下問這點倒是真的,也不管面對的是大巫,就究根問底起來。

“還不夠。要給他們獎勵,給他們尊嚴,讓他們知道你待他們好過旁人。人心都是肉長的,誰好誰壞,還能辨不出嗎?”楚子苓接過婢子遞上的冰塊,扔在盆中,順口答道。這可是治軍的最簡單法子了,什麼同甘共苦、推食解衣,都是籠絡人心之法。而且這還是春秋時代,是極為看重血勇和恩情的先秦,只要對人好點,還怕沒人效命嗎?

然而這話聽在田須無耳中,簡直難以想象。這可是邑農,不是士子,也非遊俠,籠絡這些人,有甚用處?

“區區國野,還能……嘶!”裹著冰的帕子一下按在腿上,田須無倒吸一口涼氣,險些沒把那隻手甩開!

楚子苓豈會容他逃掉,牢牢按著傷處,聲音也冰冷了些:“國人又如何?野人又如何?到了用了人的時候,他們才是中堅。只憑卿士,又有幾個?”

這話讓田須無一個激靈,是啊,車陣裡只有三名甲士算得上有些身份,剩下一百步卒,不都是國野組成?而兄長教過他,車可以在前陷陣,但是真正拼殺,還要靠後面步卒。

見他若有所思,楚子苓又補了一句:“況且有了人心,幹什麼不行?”

這話可是田須無從未聽過的!有了人心,幹什麼不行?都能幹些什麼呢?田氏如今只有一鄉之地,若有一城、一縣,數萬可用之人,又該是何局面呢?

心頭猛地蠢動,田須無看楚子苓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這樣的女子,為何是個大巫呢?若是能娶進門,絕對是賢內助……

然而心念剛起,就聽門外有人道:“腿上如何了?”

田須無抬頭,就見那高大身影大步走了進來,一雙利眼望向了他被按著的膝頭。頓時,什麼念頭都煙消雲散,他尷尬道:“扭住了,大巫正替我診治……”

田恆的眉頭皺的死緊,三兩步就走到了跟前,接過楚子苓手上冰帕:“大冷的天,何必你動手?”

田須無立刻倒抽了口涼氣,這手勁,哪是給自己治傷的?!

楚子苓笑道:“先冰敷片刻,等腫退了,明日再熱敷,貼個膏藥就行了。”

田恆卻是一笑:“這點小傷,何須膏藥?揉上一揉就好。”

那笑容輕描淡寫,田須無卻覺得寒毛都豎了起來,趕忙道:“不必麻煩,我歇幾天就好。”

“不麻煩,左右也是無事。”田恆瞪了田須無一眼,這點小傷,本就是休息幾天便好,他讓這小子回來,是讓他麻煩子苓來的嗎?

田須無哪還敢多言,垂頭喪氣的縮成一團。

冰敷過後,把人扔在屋裡,田恆帶著楚子苓回正房吃飯。這些日幾人住在田間,飯食也頗為簡便,除了肉羹就是肉脯,實在沒啥花樣。因而看到案上那條烤魚,著實讓楚子苓吃了一驚。

“不會是你捕來的吧?”楚子苓挑眉問道。

“不是。但是我烤的。”田恆答得乾脆,這幾天他都在練兵,哪有時間跑去捕魚?不過他最善烤魚,總要做些讓子苓嚐嚐。

聽到是他烤的,楚子苓一下就笑了出來,也不推辭,直接舉箸夾了一塊。魚並不很大,但是肥美異常,連皮帶肉塞進嘴裡,既有焦脆又有軟滑,似乎用椒酒和姜蒜醃過,嘗不出腥氣,別提有多美味。

“無咎真是好手藝。”滿足的眯起了眼睛,楚子苓讚道。她對食物沒有太多執念,但是吃到美味,總是享受。只是沒想到最好吃的,都出自面前這男人手中。

見她就跟只貓兒一樣,雙眼微眯,脣角帶笑,田恆一顆心都舒爽了起來,也不急說話,只是有一筷沒一筷的夾菜,陪她用飯。不一會兒,魚就吃了個精光,楚子苓端起碗,把菌子煮的鮮湯也灌進肚裡,才滿足的嘆了口氣,笑著問道:“無咎這兩日可以略見成效了?”

要是兵沒練好,他哪有功夫陪田須無練劍,又跑去做飯呢?

田恆看著她,卻笑了起來:“若非子苓在幾日忙碌,怎麼這麼快見效?”

他在前面練兵,子苓也沒閒著,整日在鄉里轉悠,給人治病。只大半個月時間,就聽說治好了不少婦人、小兒,那些兵卒感恩,哪能不盡心操練?他也沒想到,最難收攏的軍心,竟然這麼快就凝聚在一起。

楚子苓卻笑了笑:“其實我就是閒不住,想在鄉間走走。”

在田恆面前,她不用任何敷衍,說什麼大道理,其實就是個醫生,見不得人生病。而且這裡跟曾經的郢都、商丘都不同,那些患病的,受苦的,並非光鮮卿士,或是小有資產的國人,而是真正的泥腿子們。那些有身份的國人還好,若換了野人,怕是連鄉間巫醫都不會過問,除了她,又有誰會在意這些人命呢?

那笑容裡,帶了些輕愁,也有些滿足,田恆哪能不知她的心思:“以後得了封邑,就讓你當鄉中巫官,為鄉人驅邪祛病。”

他說的理所當然,楚子苓卻有瞬間遲疑。只是一地,又能救多少人呢?這些天在鄉間看到的疾苦,讓她的心神再次動搖。就像“坐月子”這樣的小事,區區幾個醫囑,就能讓無數女子免於疾苦,甚至能救回不少性命。她還知道無數類似的東西,若是能多傳播些地方,又該救下多少人呢?

而守在一地,是萬萬做不到的這些,甚至自上而下也未必能成功。像田須無那樣的貴族,才是這個時代的主流,就算如了宮城,侍奉君王又如何?最多也只是影響首都一地,那些遙遠鄉野中的黎庶百姓,又有誰真正在乎?

可是,她不可能離開。這是田恆建功立業的機會,亦是他為自己選擇的,最好的道路。她豈能辜負對方的心思?

於是,楚子苓笑了起來:“那無咎可要加把力了,不知未來的采邑,能有這麼多莊戶嗎?”

看著那綻開的笑顏,田恆的眼角輕輕一抽,又壓了下來。他已經帶子苓來了田邑,讓她隨意行走,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只是為何那笑容裡,還有絲迷茫呢?

壓下心頭不安,田恆輕輕握了握拳。這畢竟是田氏封地,等自己有了封邑,應當會不同的。

昨天有人懷疑為啥弟弟如此智障,其實他的想法還是當時最標準的戰爭模式啊。春秋都是貴族戰爭,君主都會上陣,誰也不會跟誰拼命,點到為止不說,還要時不時表現大度。因為大家都是親戚啊,不是祖上兄弟就是現在姻親,“霸主”稱“伯”,也就是所有諸侯的兄長,稱霸的標準是開個聯歡會(會盟),讓小弟們全都心服口服叫大哥,這玩意跟真正的戰爭實在差的有點遠啊

當然,到了春秋後期,各國開始從千乘變萬乘,卿士篡位奪了諸侯的位置,戰爭的性質就變化了,才是真正的禮樂崩壞。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