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昱王殿下。”謝錦言身後的宮女悄聲提醒她,“姑娘快行禮。”
“都是自家親戚,不用拘禮。”被稱為昱王的少年很和氣,笑睇了謝錦言一眼,“日頭烈,回屋去吧。想玩等病好了再出來。”
他說完挪了挪步子,金燦燦地陽光透過頭上的樹枝傾瀉而下,星星點點撒了他一身,把他的臉頰輪廓映照得格外柔和。他身邊跟著的小太監忙打起一把傘給他遮陽,小聲地催促他該回去歇著了。
謝錦言分明看到他無奈的神色,卻沒見他有異議,轉身回去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謝錦言想。
出了院門幾步路就撞見了一位主子,幸而沒讓遇上太后。兩個宮女不敢讓謝錦言再亂跑,要知道昱王不大出門,來慈安宮都是給太后請安的,其他宮裡的丫頭沒準還認不准他的相貌。既然昱王在這,那太后可能也在附近。兩個宮女答應等傍晚外面熱氣散了就讓謝錦言出來院子坐坐,好聲好氣地哄了小姑娘回去,這才鬆了一口氣。
“昱王也是表哥嗎?”謝錦言好奇地問,“他個子好矮。”和另外一個表哥不一樣。
兩個宮女笑了起來,“昱王和姑娘好像是同一年生。哥兒總是長得慢些,再過個一兩年,才是長個子的時候。”更何況昱王身體不好,也是經由太醫院的大人們精心調養了好些年,才能出來走動一二。
“昱王倒也可憐,以前就在嵐音閣那個小地方和太后娘娘相依為命。現在太后娘娘揚眉吐氣,一心補償養在先皇后身邊的大兒子,卻沒見對小兒子有多掛念……”
“這話輪得到你來說。”同她走在一塊的宮女止住她的話,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低聲喝道,“還不快住嘴。”
感嘆地那個宮女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嚇白了臉,忙閉口不說了。
那邊離開的主僕還不知道有人私下議論,小太監舉著傘,小心地扶著自家主子上了轎,等回了自己宮殿,他才抱怨道:“這位三姑娘可真是……”
“還是個小姑娘。她行三我也行三,也是緣分。”昱王笑著說。他多數時候都在寢宮靜養,見幾個表姐妹的機會不多,人家看到他拘謹些也是正常的。“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和金福一樣是鬼靈精?”
“金福自小跟著殿下,他去了皇上那裡,也不知過得如何了。”小太監嘆了口氣,“殿下就是太好說話了。皇上身邊哪還會少了個逗趣的人?他見金福圓圓胖胖的討喜,硬把人要了去,您也沒吭一聲。”
“這些話以後不要說了。”昱王的笑容變淡,“不是又送來了好些人,我身邊也不缺使喚的人。”
新來的太監人也伶俐,但怎麼及得上跟了多年的金福忠心?小太監心裡暗暗嘀咕,窺見主子的臉色,卻不敢再說什麼,“一會兒該用午飯了,小的去凌兒那瞧瞧您的藥熬好沒?”太醫囑咐過這帖藥吃了,以後就不用再吃藥了,用些藥膳慢慢調理。主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再調養幾年可能就如常人一樣了。
小太監惦記著主子的藥,每天都去看著。
“去吧。”昱王點點頭。
“小的喚明雪、*進來伺候。”小太監躬身道。
“不用了,就讓她們在外間候著吧。”昱王隨手拿了本書,他沒其他喜好,唯獨嗜書如命,屋裡立著好幾個大書櫃,“我想一個人靜靜看會書。”
隨手拿起的是本《孟子》,先生說溫故而知新,書是翻過許多次的。昱王翻開書頁,卻沉不下心讀進去。
屋裡亮堂堂的,陽光看起來溫暖極了。他望向窗外,一個人獨處時,他的眉宇間才流露出淡淡的陰霾。
孃親……兄長……真的是家人嗎?呵~
曾經是那麼羨慕哥哥,明明長久以來陪在母親身邊的人是自己,他卻輕易而舉獲得了所有人的喜愛。太傅說他天資聰慧,讀書頗有天賦。父皇和母后都與有榮焉,笑著把人誇了又誇。三個人親密地坐在一快,孃親笑得十分溫柔。只有他被奶孃抱著,在一旁幹看著。
這些書看得再多,又有什麼用?不會有人有工夫聽他最近做了什麼,也不會有人來關心。
小皇帝的生辰宴並未大辦,宮裡熱熱鬧鬧一陣也就算了。雖地位尊貴,但到底年紀小了些,不好弄得太張揚。
生日宴次日安南侯府派人來接兩位姑娘回府。謝太后挑了挑眉給拒了,皇兒年紀漸大,也知事了。前頭還想要她身邊的大宮女去他身邊伺候,只因大宮女長得好看……再過兩年錦儀丫頭也不便和他過分親近了。“這天兒一日熱過一日,哀家尋思帶皇兒去行宮避暑。錦儀兩個丫頭哀家倒不捨得讓她們回去了,就讓她們隨同一起,今年多陪哀家些時日,中秋前再派人送她們回去。”
“奴婢這就下去安排。”慈安宮的大宮女靈犀恭順地應了,又笑著提議道,“娘娘喜歡年輕的小姑娘跟著,不若把太傅家的綺南姑娘也接來,三個小姑娘聚一塊也熱鬧。”
帶著自家侄女,卻不好冷落兒子的未婚妻,謝太后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就這麼辦吧。”
臨出行那天,謝太后想了想,順道把三兒子也帶了出來。
小皇帝早不耐在宮裡待著,去行宮避暑是求之不得。他的馬車做的最舒服,走起來一點顛簸也感覺不到,四角擱了冰盆,中間固定的小桌上也備了茶水糕點。從宮裡去行宮要走兩三個時辰,他不想一個人無聊,回頭看見昱王,忙招呼道:“三弟坐朕的馬車吧,咱們兄弟也親近親近。”
“小時候還不覺得,一晃眼兩個皇兒都大了,長得也越來越像了。”謝
謝太后見兩兄弟站一塊的樣子,眼底閃過晦暗的情緒。人人都以為昱王是晚兄長一年出生的,玉牒上也是這麼記的。時間久了,她都險些忘了,兩個兒子其實是一對雙生子。
靈犀聞言便笑道:“既是兩兄弟,自然是像的。”
“是啊,畢竟是親兄弟。”謝太后嘆道。皇帝的婚事她心中早有計較,但小兒子的卻不好說,以他的身份,不該選個太顯赫的,可選個平庸的她又不甘心。毫無助力的人選來做王妃又有什麼用?
她得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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