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風拂過,滿池的荷花清香撲面而來,倒讓人覺得心神為之一鬆。映雪見自家主子目不轉睛看著池裡的荷花,忙挽起袖子,側身詢問:“昭容喜歡哪朵?待奴婢給採了來,拿回去插瓶。”
“我不是在看花,而是在看池裡的鯉魚。”謝錦言隨手一指,繡梔子花雪青色衣袖輕輕晃動,露出手腕上的祖母綠圓珠手串。
這是今早請安之時,謝太后送的,她當即就戴上了,其實與身上的衣服不太搭配。
“那奴婢去取些小食,供您餵魚兒玩。”映雪殷勤道。
“不用了,我們回去吧。”謝錦言淺淺一笑,繞過亭子往回走。
這會兒日頭正烈,回時路上謝錦言也沒願坐轎,如來時一樣慢慢走了回去,直至出了一身薄汗,方覺心頭那點愁緒散去,心情暢快不少。
跟在後頭的映雪擦了擦汗,對香巧說道:“主子今天好生奇怪,天兒這般熱,她還要走著回去,逛了許久,也沒見她看了什麼花啊。”
“或許主子只是想隨處走走。”香巧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靜。
“走了這麼久,你不覺著發熱嗎?都沒見你發汗。”映雪問。
“與其關心我,還不如速去給主子打傘,好歹也遮擋些。”香巧說著,她身後的小宮女便遞了一把傘過來。
“瞧我,竟把這事忘了,還是你想得周到。”香巧笑了笑,動作自然的接過傘,一撐開,傘面上的勾勒的宮裝美人就展開來。“這傘可真漂亮,你眼光真好。”
受了她的恭維,香巧只是一笑:“快去吧。”
回到福雲殿,雲嬤嬤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昭容去哪了?回來的這般晚。”說完又注意到她滿頭是汗,不由皺眉,對身邊的碧綺說道,“去拿套乾淨衣裳來。”
“心血**隨意去御花園走了走。”謝錦言乖乖進內室去換衣服。雲嬤嬤跟著她進去,嘴裡不住的催促:“姑娘動作可得快些,殿裡來了人等你好些時候了。”
謝錦言動作一頓,“誰來了?怎麼不派人去喚我回來?”
“您放心,不是哪宮的嬪妃。是玉華宮的女官,主殿久未住人,她們收拾妥當後,來向你請示還需添置些什麼東西。”雲嬤嬤皺著的眉頭一直沒展開,要是她跟著,哪能讓自家姑娘弄得這樣狼狽,女子總是要清清爽爽的才好。
“這些事嬤嬤拿主意就是了。”謝錦言說,吃用的東西她也從未管過。
雲嬤嬤幫她繫上腰間的孔雀紋宮絛,“雖說姑娘現在入主玉華宮,那些眼皮子淺的宮人們不敢再怠慢,但人都來了,又等了許久,您總要見一見。”
“好,我知道了。”謝錦言點頭。
到了偏廳一看,紅繡正在與一個陌生女子說話,像是頗為投緣的樣子。
“咦?”發現這位女官和以前所見的並不是同一人,謝錦言稍微多了點耐心。
“奴婢雲華拜見娘娘。”女子與紅繡一塊行禮,低垂著頭,卻瞧不清楚眉目。
“倒與雲嬤嬤一個姓。”謝錦言笑了笑,“坐下說話吧。”
“奴婢站著聽吩咐就是。”雲華說著,頭垂得更低了些。
“今兒怎麼沒見掌事女官?”謝錦言問。那位女官接她進福雲殿時,多有懈怠,三言兩語還把她身邊的紅繡碧綺喊去學規矩。雖然進宮的宮女確實該先學規矩,但強硬的態度總是讓人不太愉快。現在她升了位份,是自持身份還是不敢前來了?
“啟稟娘娘,現在是玉華宮的掌事女官是由奴婢擔任。前任女官……已經離宮了。”前些人,還是她去井裡認的屍體,這會兒怕早被她爹孃拉出去埋了吧。雲華垂眸掩下情緒,目光只落在鞋尖前一點。
“既然你以後便是我的掌事女官,你如此拘謹,讓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謝錦言笑道。
“奴婢知錯。”雲華認錯認得爽快,屈膝行了一禮,尋了個位置坐下。
到底不如何方才和紅繡笑談的模樣自在,謝錦言側首對紅繡道:“上次讓你們做的荷包,你挑兩個送與雲華。也算我聊表歉意,讓她在此耗了不少時辰。”說完便起身回了寢殿。
“快拿些冰酪來,好解解渴。走的時候還不覺得,一坐下說話才覺得口渴。”謝錦言拿起輕羅菱扇,坐到靠窗的美人榻前,整個人放鬆下來。
“剛過了熱,現在不能貪涼,還是先喝些溫涼的茶水。”雲嬤嬤想的十分周到。驟冷驟熱壞了腸胃反倒不好。
喝了茶水,燥意退卻,謝錦言取了話本看,待到了傍晚,又去慈安宮請了安,一天也就這麼混過去了。
謝錦言本以為良太妃的邀約只是隨口說的客套話,並不能當真,沒想到她剛搬入主殿不久,一日,良太妃便派了人邀她去寒竹軒賞花。
“姑娘何時結識了良太妃?我聽說她自先帝仙去,一直深居簡出,很少與人往來。就是她的女兒惠敏也很少示於人前。”雲嬤嬤印象中的良太妃面容嬌美,但不知道為何不得先皇喜愛,雖生了位公主,在宮中依舊宛如個透明人似得。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像那些曾經得寵嬪妃一樣落寞冷宮。良太妃是個聰明人,她找謝錦言,不知是有什麼圖謀。
“偶遇過一次。”謝錦言不以為意,“嬤嬤總是喜歡把人看得複雜,我應約前去,太妃總不至於在我茶裡下毒吧?”
“姑娘這話說的委實重了些。”雲嬤嬤見她是真的
想去,也不再阻攔,“那我陪你一塊去。”
良太妃住的寒竹軒地方不大,打整得極好。除了南面一叢翠竹,但更多的是各色各異的花草。這都是她親自照料,輕易不假手於人。
如今正是百花盛開,景色確實很美。
“太妃此處倒十分致,看得出您花了不少心思。”謝錦言恭維道。
“我不比你們,閒暇時伺花弄草,以此消磨時光罷了。”良太妃待謝錦言既不過分親熱,也不會端著長輩身份。待客的地方她特意安排在院子藤架之下,桌上擺著冰鎮過的五色飲,空氣中縈繞著花的香氣,這樣的氛圍很容易讓人放鬆下來。
“太妃自謙了,要我照料這麼一大片花圃,我卻是不成的。”謝錦言說道。
“謝昭容討人喜歡得緊,可比我家敏兒會說話多了。”良太妃瞥了從坐下就一言不發的女兒一眼,故意挪揄道。
“母妃……就別取笑女兒了。”惠敏站起身,走到謝錦言身邊,對她福了一福,苦著小臉道:“敏兒對昭容多有失禮之處,在這向你賠不是了。”
“不必如此。”謝錦言瞧見惠敏的神情,面上忍不住帶了笑意。“太妃讓敏兒妹妹坐下說話吧。”
“雖說謝昭容不在意此時,但姑娘家做錯了事,怎能不認?”良太妃說,“任由她把錯處矇混過去,不縱得她越發不知事了。”
惠敏俯首做乖巧狀。等謝錦言告辭離去,她才嘟著嘴坐到良太妃身邊,不依道:“母妃!幹嘛讓我這樣去討好淑妃的妹妹。”
“我那天見了謝昭容,就覺著她和淑妃不太一樣,看起來很好相處。你以後少整天和宮女們一塊胡鬧,不如多把精力放在與這位昭容來往上。”良太妃安撫的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卻極其認真。
“我知道了。”惠敏不情不願的應下,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去討好過別人。
“就是讓你與她平常相交,又不是讓你去低聲下氣。”良太妃看出女兒心中所想,失笑道,“敏兒,你年紀不小了,你的姐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定了婚事。你卻還沒著落。”
“娘不是說我的婚事都是由太后或者皇上做主,急也無用啊。”惠敏不像一些小姑娘,提到自己的婚事就羞不可耐,她很早就知曉自己的婚事由不得她,所以說起這事就漫不經心了。
設想得再多,都是空想。
“這位謝昭容是太后親侄女,最近聖眷正濃,你與她交好。母妃也好開口讓她幫忙為你說話。”良太妃只得這麼一個女兒,苦熬著日子都是為女兒過的,關於女兒的終身大事,一直是她心中重擔。“過些時候就是秋試,不知時候有嶺南來的學子應試,若是有機會,你可從中擇一良婿。”
“嶺南?那地方不是很偏遠嗎?”惠敏疑惑。“母妃怎會想讓我嫁去那種地方,真能說動謝昭容的話,我自然要在京中擇婿,也好時時進宮陪伴母妃。”說到這裡又覺得喪氣,“可恨我是個女兒身,要是我是個皇子,到了年歲挪出宮去,還能接了母妃享享清福。”
傻丫頭,你要是個皇子,母妃與你哪能活到現在?良太妃嘆了口氣,“聽說那雖偏遠了些,但當地的婦人日子過很暢快,夫婿要是不好,還有女子敢和離再嫁的。嶺南是個好地方呀,不正適合你這性子?”
遠離京中,也就遠離了這些是非……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菌感冒了,對著電腦頭疼死了--吃了藥就犯困,我對不起大家,/(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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