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露從今夜白如霜（中）
步蘅心頭微驚，暗道，原來他也認識我，還早看出我是誰了！這也難怪，自在府內碰上，他一直聽我的，要不是看出我是誰了，怎會如此！
他說著話，將頭一抬，步蘅便朝他臉上細細一看，原來是裴家大公子裴懷英，難怪聲音聽起來這樣耳熟！
在這種情形下撞上他實在不奇怪，便輕呼一聲：“裴大哥……”扯掉蒙面的黑巾，接著道，“正是我呢！裴大哥，你……因何夜探裕王府？”口中雖問，心頭卻想：我這可是明知故問了！
懷英臉上似裹了一層冷霜，悲涼淒寒，眉目一垂問：“你呢？”一邊將面巾折起放入袖中，雙手一背，一襲黑衣，仍是那位英朗貴氣的將門公子。
步蘅看到他，不免想到懷秀，他的外貌與他的這位哥哥何其像也，而且還更年輕清俊些，和流芳本是多好的一對啊！
想到懷秀，步蘅更當他是自己人，也便直言道：“我聽聞楊恕己暗中聯絡舊部，怕他們再有什麼異動，因此與知秋一同來查探。”同時亦在心裡想，他必然與我是同樣的打算！
“知秋也來了？”懷英向王府方向看一眼，頗為擔憂地道，“他現在人在何處？”
步蘅忙道：“裴大哥不用擔心，他是正而八經地去拜訪裕王，他與我是一明一暗。”
懷英淡淡一笑，轉而問：“你查探的結果呢？”
方才在王府內，頻頻有意外之事發生，步蘅來不及多想。此時聽他一提，步蘅憶起自己在王府中的所見所聞——
廊下看星星的楊恕己與裕王，西樓對燈感嘆的王妃，還有最後走過的那些高手……
她將他們的反應、談話聯在一起，裕王府的心思，已脈絡清楚，便緩緩道：“依我之見，楊恕己和裕王近來要出遠門，先送楊思誨的靈柩回靈州安葬，而後再去嶺南……我瞧著他們這意思，大約是要去很久很久的……回頭等知秋出來，咱們再聽一聽知秋的看法，事情也就明白了吧！”
“居然只是這樣……”懷英聲音冰冷地嘆道。
事情聽起來輕輕巧巧，可是楊恕己與裕王所為之事，實在大逆不道！皇上處置的結果，竟然沒見一點血腥，這可真是不尋常！
這個結果難得，想來楊恕己與李玹也十分珍惜這個機會。直至此時，她回想起那二人於廊下攜手觀星的舉動，還能感到一股溫柔情義，便嘆一聲道：“我想他們……不會怎樣了，我們也應該不必再擔心什麼了。”
懷英聽了，定定地望她臉上看了一眼，只是哧哧冷笑。
這笑聲如一粒石子投進無邊的黑夜裡，寂寂的黑夜起了波瀾，令人心緒再難安寧。步蘅惶惶不安，便問：“裴大哥，你怎麼了？”
懷英氣沖沖地向前踏上兩步，沉聲道：“照你的意思……我們跟他們恩怨就兩清了嗎？”
步蘅聽他語氣不善，想到懷秀之死，心頭也是難過，便道：“懷秀已不能復生，他的仇……流芳也已報了，流芳現在也已沒了……”說到這裡，似有夜風吹到她眼中，冷意如冰，吸了她身上的熱量，一點點滑了……
“報了？”懷英搖頭冷笑道，“步蘅啊步蘅，你覺得這是江湖中事嗎？你殺了我，他又殺了你，便再無仇無怨，一切乾乾淨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