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痴心能否識嘉樹（中）
到底還是傷心的！她將頭仰起，眼前的濃綠淡紅，全都模糊了……
有清雅的氣息襲來，李瑈悄然走至她身旁，只看她的背影也覺出一股楚楚無依之感。他不由得長嘆一聲道：“我該多穿一件衣服的，這時候也就可以脫下來一件披到你身上。”說到末尾，將頭一抬，直往步蘅臉上瞧，想看清楚她是否還哭著。
這般姿態，真有點無賴相！步蘅瞥他一眼，只見皎潔如被月光洗過的臉龐，明淨得叫人雙眼亦格外清亮。不禁又往他身上看一眼，只一襲簡單的牙色綢衫，但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妥帖。腰間玉帶也是簡素的，只掛了那半片梨花鎖，再無其它贅飾。
細細的雨絲沾在他的衣衫上，世間的塵埃卻沾不上他的身，那般出塵清澈！
步蘅又想到自己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樣，全被他都看了去，自己還又哭得花了臉、紅了眼，自慚形穢，便將頭一轉，沉聲不語。
李瑈今日看她，只覺得越發纖瘦了，肩頭微微聳動，還在擦拭淚水。他心內一酸，道：“如此一看，我還真是比不上我大哥啊……”
步蘅初時不解他口中的“大哥”是誰，待回過神來，想到初遇那天的夜裡，檀彥之當著她的面向真神發誓，會對她遵守諾言；還有在淇縣，他們一同歷經生死……
這一樁樁往事，令她好容易落下的悽楚之意，又漫了上來。迴避著他的目光，緩緩向前走了幾步，以手撫樹，淚水又不禁蓄滿眼眶。
淚滿眼眶，卻又極力剋制著沒有哭泣，反而更見傷心之意。
李瑈酸澀地道：“你竟這麼傷心……你既然還傷心，想哭便哭，只當我不在就好！或者，你就把我也當成一棵樹！”他仰頭望著頭頂嬌豔美麗的茶花，又不禁好笑，便抽出插在背後的扇子，打著手心，“不過我可不是山茶，應該是松樹……不好，不好，松樹太常見，我該是個稀罕的，那就是玉樹……”
步蘅心裡本就難受，但又聽他在旁絮絮叨叨，更是悶氣，不禁冷嘲一聲道：“玉樹？可還要臉……再說，再怎麼稀罕的樹都不會長嘴的！”
這樣的時候，李瑈只盼能在旁開導她，卻聽到這般怒語，不禁道：“你這又是在生氣？”
步蘅只期望他不要說話，不要在這裡，讓天地間只留自己一人，也好讓自己好好地把事情再想一想。
可是他執著地走近她，幽幽長嘆一聲道：“對不起，我的確早知道他的打算……我原本打算告訴你，可是你卻說已和他訂下婚約，竟還一片痴心等著他。我想，就讓你這麼一直傻下去，待到突然間明白了他的真心，才會真正的清醒……”
事已至此，步蘅哪裡還在乎這些！誰需要他說對不起！
李瑈又哪裡知道，聲音裡愈發透出愧疚，繼續道：“若早知會令你這樣難過，我應該……應該早告訴你的！”
一縷冷笑輕風般掠過步蘅的臉龐，聲音更透出寂寥秋意，愴然道：“早說……就能令他轉變心意？”
聽她依舊想著檀彥之的“心意”，李瑈既覺可憐，又十分有氣，不禁揚聲道：“他的心意？我猜啊，他也不是不喜歡你，只是……對你的喜歡，遠遠不及對長樂的而已！”
步蘅聽到“遠遠不及”四字，心頭好容易被結了痂，被他生生給撕了下來，肉芽曝晒在陽光下，生生地疼！
她雙目圓瞪，又委屈又難受地狠盯他一眼，又將身子一轉，心口堵著一口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