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花底離愁如絲雨（下）
可是檀彥之提起一口氣卻又嘆了出來，滿心滿眼的不捨與不忍，卻久久不言。
步蘅原以為自己與他相識、相知的，他對自己是有真摯之情的，可是此時此刻，自己卻苦苦哀求於他，仍不見迴應。
她和他初遇於梨花林中，只一眼她便被他吸引，這般美好的開始，為何接踵而來全是這尷尬與難堪呢！
天已陰了下來，又處在兩側山巒投下的陰冷中，步蘅只覺身上最後一絲溫度也被熱淚帶走了。此時此刻，自己並不是立在花樹下綠草上，而是冰天雪地中，混身發著顫道：“那個人……其實不是沈翎……對不對？”
檀彥之面上微微一凜，凝眸道：“步蘅，別說了！”
步蘅見他這般神色，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冷笑著道：“她是長樂公主吧？沈翎與她生得有些相像，是不是代她嫁到毗犀了？”大婚那日，步蘅便大膽猜測過，不想竟是真的！
檀彥之將頭一扭，沉默片刻，狠下心道：“的確是她。我……我從小便很喜歡她，可是從來不敢奢望什麼……她為了我冒這麼大險，我怎能辜負！”
步蘅腦中“轟”地一聲，羞辱如山一般地重重壓下，她足下一軟，險些跌到。
檀彥之要扶她，可是她卻晃悠悠地走到樹旁，扶著樹幹道：“原來我一直是多餘的？”有恨意自心底湧出，一縷悲寂的笑意浮到臉上，好似春風裡的殘雪一般，“那夜在清思閣我說過的，我會試著不再喜歡你……你應該和你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是後來你……”
那夜柔情蜜意的親吻，他還答應她要去她府門口唱歌……
這一切明明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啊！
“你那樣對我……我以為你選了我！”她修長的雙眉已是愁怨百結，還籠罩著說不清的委屈。
檀彥之見她如此，只聽心裡有“咔”地一聲，山崩地裂，雲水翻湧，他什麼也不想管了，只想走到她身邊。
可是足下剛一動，他卻又看到那輛馬車……
他自小傾慕的人在那裡，更有蜿蜒向前的道路以及廣闊的天地在！
他閉一下眼，握緊拳頭道：“步蘅，你忘了那天的事吧！”
“你那天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嗎？”風變大了，“呼”地一聲吹了過來，“你就沒有真心愛過我嗎？”枝頭的茶花被吹得，片片嬌紅，從此卻零落無依了……
仍是那雙匯聚漫天星子光輝攝人的異色雙眸，再望著步蘅時，卻沒了以往的亮烈。他在努力剋制，久久不敢言語……
風中夾帶了雨絲，落在她臉上，點點滴滴的冷。
步蘅見他這個樣子，只覺得今天與他一見，將自己一生的愛戀都給耗光了，就像這枝頭的茶花，被風吹雨打著，一朵接一朵地落，總有盡時……
清思閣中，她感受到他的真情實意才徹底沉淪，為何轉眼一切就都變了？
“你告訴我……”她又問一遍，幾乎放下了這一世的驕傲……
檀彥之垂著頭，望著足邊的落花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就像這些凋落的花兒，不可能回到要過枝頭，我已回不了頭了。”
步蘅澹然舉眸，望著枝頭的茶花道：“可是我想知道！你就這樣走了，就彷彿一切不曾發生過……”就這麼被人拋棄，她可真不甘心啊！
可是這般祈求，又算什麼呢？
步蘅滿懷憤然，指著最自己最近的那朵花道：“這朵花凋零之前，你告訴我……倘若你還是不肯說，那便永遠也不要說了！”
然而話音剛落，一陣風吹來，那朵花被整個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