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花底離愁如絲雨(上)
她匆忙奔來就是為了見他,好將事情問個清楚。可是這一見到,卻是巨大的委屈如洪水一般淹了上來,嗆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檀彥之踏著細密的綠草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好似雪山一般帶著濃濃寒意。她陡地一凜,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便不由得抱起雙臂。
是啊,八月將至,草木雖還綠意濃濃,卻也只需三兩場雨,風再一吹,也便層林盡染,花木盡凋了……
檀彥之見她纖瘦的身形有不勝之意,便脫下外衣,為她披上。
輕軟寬大的素白薄錦袍,溫柔地將她籠罩,令她心頭舒然一暖,似是倦極的人,臥倒在虛軟的棉被上,心也就跟著身體一起安穩落下。
她情緒舒緩下來,便抬起頭直直地向他臉上看去。他容貌依舊,卻氤氳在一片淡淡的輕霧之中。
檀彥之亦往她臉上凝視一眼,眸色一暗道:“看樣子,你這臉上怕是要留下一道疤了……”他的聲音裡彷彿有細細的金沙,流淌到人耳中,依舊令人心神俱醉。
這道傷疤一半是為他,卻被他無情地拋下。步蘅的心已是血肉模糊,還在乎臉上這道小小的傷疤麼?她眉梢眼色都是苦澀的笑意,聲音黯啞地道:“你這是去哪兒?”
“回毗犀。”檀彥之說著,將頭一低,尷尬、苦澀、愧疚與不捨在他臉上攪合在一處。
步蘅滿心的質問,一時倒不好問出口,便道:“有了那道律法,許多人都來大梁,可你為何偏偏要回去?”那道律法是她不顧性命爭來的,他卻全然不要。
檀彥之幽幽長嘆道:“那些人來大梁,是因為他們雖身世複雜,容貌卻沒有什麼不好。我卻不一樣,世人以貌取人,視我為異類,我無論人在哪裡都是一樣的,那倒不如回我父母生活過的地方看一看。”
步蘅只覺得牙根上陰陰地冷,將牙一咬道:“你與眾不同,可不就是異類!這有什麼不好?以貌取人其實人的天性,不知你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卻無惡意,你留下又有何不可?”
檀彥之無言以對了,更無話可答,只抬頭向不遠處的馬車望了一眼。
那青布帷幄被山間的輕煙襯出幾分縹緲之意,彷彿不可接近,但終究還是相互依偎了……
步蘅順著他的目光將身子一轉,望著那輛馬車,心頭又酸又燙,不由得雙眼含淚,怒聲道:“所以說,你當真是為了她!你真的喜歡那個叫沈翎的女子?”說到這裡,她便如風雨中的柳枝,柔弱無力地轉過身,緊緊盯著他。
檀彥之被她悽絕的眼神逼得後退一步,終究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
“沈翎……沈翎……”除了姣好的眉目,柔美的姿態,關於這個女子步蘅實在想不出更多來。她實在是不甘心,走近一步道:“我到底哪一點不好?我們本已在清心閣約定好了,你為什麼要帶她離開?”她仰頭望著他,一滴清淚掛在眼眶,好似淋在細雨裡的一枝蒼白梨花,姿態卑微得令她難堪。
檀彥之卻眉頭微鎖著,愁怨滿面地道:“那夜是我失禮了……你待我千好萬好,可我不該自不量力,竟以為能夠照顧得好你……”
那夜的事,居然只用“失禮”二字便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