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難得白水鑑心,玉人紗窗弄影(上)
李鈺已走,李瑈正準備去清寧殿看步蘅如何,卻見一個內監領著數名金吾衛走了過來,向他問了一聲安。
因這個內監是皇上身旁伺候的,李瑈便客氣地道:“王公公過來,莫不是父皇又有何指示?”
王公公微笑道:“奉陛下之命,送裕王回清心閣。”
眾人聽聞,都微微一怔,轉頭望著李玹。
李玹本如四月山水般清俊臉龐上,便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陰雲之中。
李玦上前一步,皺眉道:“不會吧……王公公,今天四哥出席宴會,不是父皇的意思嗎?”
王公公看到他,卻先滿面堆笑地道:“今日信王大喜了,咱家向信王道喜了!”
李玦只得應了一聲,而後又問:“父皇既然已經准許四哥出來,怎麼還要回去?”
王公公陪笑道:“陛下說長樂公主遠嫁,信王訂婚,眾位兄弟姐妹皆應在場。裕王雖然還在面壁思過,也不應該例外!”
原來,李玹的事並未結束!
之前一直不處置,就是在等兩樁喜事之後,現在已經到了那個時候嗎?
似是愁怨太多,李玹那兩道劍一般英挺的濃眉此時被壓得波折不同,垂下頭沉沉地吧一聲道:“王公公,你一向在父皇身邊伺候,父皇的心思你最清楚不過!我想問你一句,你覺得……父皇他會處置楊恕己?”
李玹一向冷傲乖張,王公公這些太監豈能入他的眼,這時竟肯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地同他說話,這倒叫王公公吃了一驚。
他尷尬地笑了兩聲,謹慎地道:“裕王抬舉咱家了!陛下的心思如高山大海,又豈是咱家能夠揣摩得出的。”
李玹失望地閉上眼睛,脣邊一縷悽然的笑意,低聲道:“罷了……”
李珝凝望他片刻,發出一聲長嘆道:“四哥,這都是我不好!倘若父皇真要重罰楊恕己,我一定前去求情!”眾人詫異地望著他,卻見他一臉悔意地繼續道,“我查出那些事情,其實也只是想用以自保,因想著救人才拿了出來……”
李瑈聽到這裡,再一看李珝那清秀臉龐,惶恐的眼神,心頭膩起一層厭煩。他實在懶得理論李珝的真情或假意,也不管他們還在說話,只管離開,往清寧殿走去。
剛走到大門口,正見一個內監引著一位太醫出來,見到李瑈連忙行禮。
李瑈知他剛為步蘅診治完,連忙問:“葉姑娘傷勢如何?”
太醫回道:“一點小傷本不礙事,但因為傷在臉上,怕是要留一點小疤。”
李瑈心裡明白,步蘅不惜自傷,就是為了留下一道傷疤,損壞面相。他不由得摸一摸自己眉上那道疤,心裡卻一半溫柔一半顫慄……
他點一下頭,溫聲道:“有勞太醫了!”又吩咐內監好生送回去,便繼續往裡走。
自慕容妃離世後,清寧殿便一直空著,宮人自然不多。李瑈走進去時,只見四處空蕩蕩的,遠遠地看到從自己平日進宮起居的西配殿走出幾個宮女,料想步蘅他們在那裡,將人都支了出來。
他便悄悄走至窗下,聽到自裡面傳出知秋因為急躁而高揚聲音,道:“姐,不是我說你!你是不是沒腦子啊!就算為了盛王,你也不用往自己臉上劃啊!”
李瑈聽到這句,只覺得自己的心好似一口裝滿水的缸,此時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清澈的水濺到臉上,成了明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