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階前落英紛亂，拂了一身難斷（上）
“未必就是你！”檀彥之道，“也有可能是你的高徒，受你指使的人！殺了裴懷秀，挑起葉、裴兩家與李玹的不和，有助於削弱李玹實力。殺了楊思誨，令李玹恨毒了葉家，葉家想要與一位王爺對抗，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奔另一位王爺……你在為壽王培植勢力！”
雨灩無奈一笑，搖著頭道：“所以現在我什麼也不用說了，人就是我殺的？對嗎？”
檀彥之眼一瞪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雨灩面上如同突然遭遇一場嚴霜，怒目道：“當然不是！我會柔絲索，這沒錯，可我沒教過別人！我雖與唐婉貞相交，卻從來沒中她提過毒經，根本就沒有看過！”
“這怎麼可能！你與她相交，就真的只是為了學刺繡？”檀彥之只覺滑稽異常。
雨灩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反倒籠著一層難過而哀傷的寒氣道：“你不信就算了……”說完，便轉過身，纖細的肩膀有輕微的抽搐。
學刺繡，其實是為了他。他身上的荷包，不就是她一針一線繡的麼！
檀彥之見她如此，不由得心生愧疚，彷彿有個聲音在道：“的確是你弄錯了！”
難道，當真不是雨灩？
檀彥之想來想去，道：“今天清早行刺流芳姑娘的人，也不是你？”
雨灩心酸地嘆一聲道：“我如往常一樣，起床梳妝……你若不信，儘可以問翎兒！不，你還是別問了，你一定認為翎兒是我的心腹，她的話不可信！”
此話一出，檀彥之果然也沒必要問了。又細細回想清早消失於霧氣中的女子，才發覺那身影確實不是雨灩的。況且如果是她，也不可能那麼快就換下血衣並掩蓋處理好。
他思索半晌道：“也許是我妄下結論了……我會去查清的……”說著，欲轉身離去。
雨灩不快地嘆息：“你錯過了許多很好看的日落……”
檀彥之愣了一下道：“我……已經沒那麼喜歡看了！”
雨灩徐徐轉身，酸澀地道：“我就知道……男子與女子不同，男子再怎麼喜歡一處的風景，看得多了也會生厭。可是女子卻會想著……在那裡安個家，永生不離……”
檀彥之凝視著她，那張明麗的臉映得她潔淨素衣也彷彿泛著一層彩色柔光。
她真的好似燦爛晚霞間的白衣觀音，美麗得不真實……
“是嗎？女子竟然會這樣想……”檀彥之苦笑道。
雨灩溼潤的雙眼裡閃著動人的光澤，哀聲道：“檀彥之……我很喜歡在桂樹下，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去。然而……我卻害怕月亮升上來……”
“為什麼？”檀彥之此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害怕聽到嫦娥的故事……她不顧一切地吞下仙藥，告別從前，飄然而去，得到的又是什麼？”雨灩的聲音好似琴絃上的餘音，“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擔心的，如果我拋卻所有，只要你對我的喜歡，那麼這喜歡到底有多少？可以任由我消磨嗎？夠一生一世嗎？”
檀彥之黯然神傷地道：“我發過誓……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可是不相信。”
“因為你的誓言的確不可信！”雨灩眼裡的悲傷越來越濃，“你還曾發誓，絕不會喜歡上葉步蘅！”
檀彥之混身一顫，呆呆地望向她。
失望與酸楚如流星般從雨灩眼中滑落，她似是寬容又似是難過地笑了一下道：“去吧……”她轉過身，聽著檀彥之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而後開啟門走了出去……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再轉過臉時，已是一臉冷凜之色。
她仍舊用面紗遮好臉，衣衫簡素，悄然出門，趕到壽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