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有芬芳沁人心，落日下雙雙影（上）
檀彥之走進去，眼珠一轉，只見通往裡間的門關著，堂屋十分簡素，一目瞭然。除了當中的這套桌椅，便是靠牆放的一張長案。
長案上放了一個文公鼎，與一盒線香，她取了一枝點上，又含笑走了回來。香氣飄來，只是一股清淡的百合香。
他將一切都收在眼底，緩緩坐下，蘇沁心則在他對面坐下，為自己倒一杯茶，緩緩喝著問：“檀公子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吧？”
檀彥之伸手將眼罩取下，不緊不慢地收入懷中，淡淡一笑道：“與姑娘一別，不過兩個月，姑娘已經又安好一個家了。”
蘇沁心喝著茶，微笑著道：“這算什麼家！不過就是一個暫時安身的地方。”
檀彥之舉目四顧道：“這裡如果僅僅是一個安身的地方，不會是這個樣子——一塵不染，雖然簡單素淨，卻用具齊全。況且你還費神，做了這般精緻的點心，連上面的櫻桃也不能缺。”
蘇沁心面上微微一滯，轉而問：“那如果這裡只是我暫時安身的地方，會怎麼樣？”
檀彥之道：“得過且過，能省則省，因為心裡總想著過些時候就可以回家了，所以不願費周折。”
蘇沁心苦笑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人肯定有過一個家。我未曾有過，也就不會如此。”
“你想要一個家嗎？”檀彥之轉頭望著她，微笑著問。問過之後，心底就覺得哪裡不妥，可是又說不上來，似乎是因為提到“家”這個字眼，心底一陣溫柔，連笑容都溫柔起來。
蘇沁心挑一下眉毛，避過他的問題，只是道：“檀公子笑起來……可真好看……”說完，似是羞澀，便低頭飲茶。
“我笑得好看？”檀彥之卻眉頭緊皺，心底沮喪萬分。他閉一下眼，嗅到空氣中飄蕩的淡淡香氣，想到了清寧殿。
他陪母親坐著，看她用青色細繩打穿梨花鎖的絲絛，偶然一抬頭，看到年幼的李瑈正格格笑著。他母親禁不住說：“他笑得可真好看……沒人笑得比他更好看了吧？”他母親永遠都說毗犀語，柔軟的言語，像她的目光一樣溫柔。
“我比不了他……”檀彥之道，“看他的面相，這天下早晚是他的！我什麼也不能要，否則一定會失去的。”
“你說什麼？”蘇沁心蹙眉問。
檀彥之將手臂撐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苦笑著搖搖頭道：“你怎麼可能會懂。”他心頭一陣難受，心思紛亂，無論話衝到嘴邊，不吐不快。
不過，他腦中還有一線清明，發覺自己的不正常！這是……中毒了！？
可是既沒有喝茶，也沒有吃點心，為什麼會中毒？
他轉頭看看長案上的文公鼎，也就明白了——是香氣！
他立刻閉上眼睛，暗暗運功。
過了一會兒，出了一頭冷汗，只覺心思清明，才睜開了眼睛。
眼前立著一個人，衣衫素淨，身形修長。他緩緩揚起頭，看到了步蘅，心頭一喜道：“步蘅，你怎麼來了？”
“蘇沁心在點的香裡下了毒，你中毒了，現在還好嗎？”她蹲下身，關切地凝視著他問。
“我沒事了……你救了我？”檀彥之轉頭向蘇沁心方才坐的地方看了一眼，“蘇沁心呢？”
“她逃了。”
“糟了，我找她有要事！”檀彥之慌得道。
“什麼事？”步蘅立刻問。
檀彥之低下頭，看到她清秀的臉龐，連忙剋制住想輕撫上去的手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步蘅神情一黯，苦澀地道：“我知道了……你喜歡上蘇姑娘……”
檀彥之立刻道：“怎麼會呢……我喜歡你……”話一出口，他便吃了一驚，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竟沒有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