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夢縈月下清水，簾外五更風雨（下）
如此對比著一看，才發現他們母親的那半片，玉材白中泛點青色，更接近梨花本身的顏色，做工亦是一樣精美，巧奪天工。
只不過，知秋與步蘅的是一對，可以輕易合上，這半片卻不可以。
“這梨花鎖都是一對一對的，你說另外半片，是不是在爹爹手裡？”步蘅微笑著問。
知秋心中的驚喜，亦從眼神裡透了出來，點點頭道：“一定是的。”
父親母親有梨花鎖，他們姐弟也有幾乎一模一樣的，這讓他們驚喜異常。
兩人都未曾見過母親，所以每發現一絲自己和母親之間的聯絡，都覺得那是了不得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兩人將梨花鎖都重新收好。步蘅又神情凝重地道：“對了，我想跟你說……以後還是不要緊盯著流芳了。”
知秋左右看一看，小心地壓低了聲音，道：“為什麼？你不覺得她很不對勁麼，也不怎麼哭，可是眼神裡透出憂傷來，看得人心裡難受！我們不緊盯著她，她萬一做傻事怎麼辦？”
步蘅道：“遭遇了這麼大的事，她再傷心也不為過。我們雖然擔心她，也不要緊盯著她。她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因為不想我們擔心她，想哭也壓在心裡。可是這樣一直壓著，對她真的好嗎？”
知秋聽說，臉上一怔，冷寂漫上心頭，垂頭想了半晌，恨恨地道：“都怪楊思誨！可恨的是……他居然還沒死！”
步蘅自然一直留意著楊思誨。穿胸一劍，居然還能苟延殘喘，的確令她吃驚。不過這樣也好，步蘅冷冷地道：“正好！也讓他嚐嚐懷秀當時受的苦——盡力氣去救，可終究還是沒能救活……”
知秋亦道：“是，就讓他輕易死去，實在太便宜他了！”
說完這些，沉默一陣，兩人才出去找流芳，將懷秀留下的琴譜及笛子交給她。
步蘅吹笛，懷秀彈箏，各自將曲子奏過一遍後，又合奏一回。那曲子清新明快，十分悅耳動聽，就像懷秀和流芳在一起的那些時光，兩小無猜，單純快樂。這是懷秀的傾心之作，原本應該由懷秀親自演奏，流芳聽著，笑顏如花。
流芳真的聽到了，雖然也笑了，可是笑容卻再也恢復不到從前……
這一年有兩個端午節，他們特意錯過第一個，特意將許許多多的事情與心願留在了第二個端午節去實現。
可是，卻再也沒有從前的心境了……
天上的雲多了起來，時不時遮住太陽，世間萬物一時明亮耀眼，一時又陰暗蒼涼。
到了黃昏時分，天色完全陰了下來。
已經說好了，不再寸步不離地跟著流芳，所以姊妹三人很早就各自散開。可是步蘅眼前，始終縈繞著流芳悲傷的眼神，睡著之後又彷彿聽到了她的哭聲，立刻睜開眼睛，眼見除了茫茫黑夜，什麼也沒有，又哪裡來的流芳呢！
至於哭聲，其實只是外面的雨聲。下雨了，這樣的雨聲可真引人悲傷啊，流芳會怎麼樣？
步蘅立刻披了一件衣服出去。雨並不大，不過微微細雨，打在葉子上加上有風吹過，聽起來格外悲慼。
步蘅也不撐傘，悄然穿過庭院，走到流芳房間窗下，將耳朵輕輕貼上去，屏息凝神地聽了半晌，只聽到了勻淨的呼吸聲……
步蘅這才放下心來，便又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臥室。一走進去，便聽到裡間有聲響，她一邊脫著外衣，一邊往裡走著道：“知秋，你又感應到我醒了，所以也醒了麼？”
那人亦從裡往外走，兩人在床前的屏風旁相遇，一個清澈中又似含著細碎沙粒的聲音道：“什麼感應到你？”
步蘅詫異地一抬頭，失聲叫了出來：“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