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青光閃長劍疾，愁與恨幾時極（上）
流芳回想起昔日與懷秀習武的情形，鋪著白色碎石的庭院，青霜紫電，劍光燦然。
懷秀的笑容那麼明亮！
他本是個有天分且十分努力的人，才到弱冠的年紀，本應該大展拳腳，讓全天下知道他這個年輕俊才！
可是，這美好而光明的一切全都被眼前這個彷彿柔軟的無骨的人劫殺了！
懷秀設想過自己死法，並告訴了流芳，他想過戰死、病死，甚至被不孝順的兒子給氣死，可就是沒有這一種——沒有努力、沒有勇往直前，就這樣與一切美夢絕別！
懷秀離世時，心裡該多麼不甘啊！
流芳眼睫一抬，美眸泛紅，又淚光泛泛，美得觸目。
她道：“我要用懷秀的青霜劍，替懷秀跟你打這一架！既然你說你只打了懷秀一掌，那麼咱們比武，我也只刺你一劍。一劍之後，你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再追究。”說到這裡，將頭一揚，將目光投向李玹，“這場比武也是楊思誨一早就應下的，他只是赴約，結果如何，裕王沒有理由責怪他人。”
楊思誨痴痴地望著她，不禁問：“你要是輸了呢？”
流芳舉起青霜劍，用自己的水色紅緞衣袖子輕輕擦拭著道：“我不會輸的。”她這話說得，既沒有指天發誓的堅定果斷，也沒有傲然與膽怯，只是自然而然。
步蘅、知秋還有婉貞雖然清楚流芳天賦過人，但因為他們都和楊思誨交過手，只怕她有些託大。
李玹卻一下子想到在生辰宴上，自己與流芳比劍的情形。在出招之前，她也說了這樣的話，令他又是好笑又是氣憤，滿心想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結果卻證明了她的話話是對的。
她不會輸……
況且，她與楊思誨之間，一個恨，一個愛，這本就不公平！因此李玹十分擔心，走到楊思誨身邊，扶著他的肩膀，在他耳畔輕聲道：“思誨，你不會對她下狠手的，她卻會結結實實刺你一劍！不要答應她！”
楊思誨卻道：“可我早就應下了……”
李玹道：“當時應下，只是當時！現在是這什麼時候！”
楊思誨凝視著李玹，堅定地道：“我答應流芳姑娘的事，怎好改變呢！這是我的事……我若輸了，是我技不如人！還請王爺不要管，好不好？”
李玹聲音低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怎麼可能不管！”
楊思誨便肯求道：“王爺一定得答應我……我不能讓流芳姑娘瞧不起我！”
李玹聽說只覺得他痴心得好笑，可是一迎上他楚楚的目光，心裡便是一疼。
“王爺！”楊思誨又喚他一說。
李玹嘆了一聲，只得道：“好……你一定要盡力！知道嗎？”
楊思誨沒有回答，只是點了一下頭。
流芳手持青霜劍，回頭瞧了步蘅與知秋一眼。兩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深知妹妹此舉之凶險，既不能勸她比，更不能勸他不去比，只是擔憂而悲傷地望著她。過了片刻，兩人都默默地後退一步，騰出地方來。
流芳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將劍劃出一個大圈子。眾人隨之無聲地退後，每個人心裡都如海浪翻湧，神情卻又都莊嚴肅穆。
青霜劍指向楊思誨，流芳遙遙望著對面綠衫白膚的男子，在心裡默默地道：“懷秀……你看著我……”美眸之中冷光一閃，身如輕燕，掠上前去，青光閃動，直刺他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