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碧落無窮盡，情思有絕時（下）
“你怎麼來了？”檀彥之也有些慌亂，還有些不解。
不僅來了，還直接衝到人家臥室裡！
步蘅的臉像熟透的柿子，窘迫地道：“盛王……令我前來幫他取一樣東西？”房間裡沒有別的人，只有窗扇在微微搖晃。
“你去見……他了？”
“是啊。”
檀彥之微微喘了口氣，似是放下心，又似是更為擔心。“取什麼東西？”他打量著她的髮髻，一個簡單的雲髻，除一枝玉簪，別無珠飾。
是不喜歡那枝梨花步搖嗎？
步蘅朝書桌上望了一眼，指著上面的花瓶道：“花瓶裡的美人圖。”
她趁機走了過去，迅速查看了一下大開的窗子，窗櫺上一層浮尖，唯有一小節乾乾淨淨。果然有人剛離去，什麼人要躲開她？
步蘅心內湧起失落與不安，將花瓶裡的卷軸抽出一卷，檀彥之立刻攔道：“我來給你找！找哪幅？”
這聲音顯得極為慌張，步蘅嚇得不敢開啟，便放了下來，道：“要上面有‘花與’的那幅！”
“知道了！”檀彥之快步走來，將卷軸放回花瓶裡，逐一去看卷軸的軸端。
步蘅退到一邊，只見書架上堆了許多書，想到他曾說，他並不大識漢字，那麼上面都是毗犀的書？
她於是走過去，卻見盡是漢人所著的書。這只是裝飾之用？她想著，就發現一本唐人袁天罡所著的《相書》旁邊又是《氣神經》。
袁天罡乃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相師，於相術方面的造詣可謂精深莫測，從無虛言！他所著《相書》《氣神經》被後世奉為相術經典！
檀彥之竟然有這樣的書！步蘅莫名地冷笑一聲，伸出手去拿書，卻被凌空探出的一隻手攔住。
檀彥之在她身邊，抓住了她伸出的手，道：“畫找到了。”
“不急！”步蘅道，“我看一看這兩本書……你不是不大識漢字麼？這書肯定就是擺出裝門面的，這兩本書的書頁一定很新。”可惜……不必翻開，只看書脊便知其陳舊，定是常被翻看的。
他抓住她的手，垂了下來說：“不必看了……”
“為什麼不必？”步蘅沒有回頭，她不想對上他那對異色的眸子，怕在那清澈到亮烈的泉水裡沉淪。
檀彥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繚繞在她耳畔。他道：“因為天色晚了，你還要給六爺送畫呢。”多少好聽的聲音啊！無論說什麼話，這聲音永遠都是這麼好聽，又多麼無情！
她掙脫他的手，轉身後退一步，道：“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她低著頭，纖瘦的身子微微顫抖，玉簪花般嬌柔不勝。
檀彥之心頭一軟，便道：“什麼事？你說。”
“你曾向真神立過誓，會一直對我遵守承諾。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檀彥之有些不安。
“不許對我說謊話。”步蘅仍舊低著頭，玉簪子歪了，引得人忍不住想替她扶一扶。
檀彥之盯著她，緩緩地道：“可是……有一些話，無法說真話呢？”
步蘅略微遲疑，道：“那就什麼也不要說。”
“好。”
這聲“好”落地，步蘅便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