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明浸松林間，天上人間夢（上）
這小二哥還要再問，無奈一個雜役叫了他一聲，他萬分不捨，還是得走了。
只剩步蘅一人，便悠閒地喂著鳥兒。盆裡的食物撒出去一半，群鳥都低著頭認真地吃著，不再嘰嘰喳喳地叫著，也便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一股淡淡的飯香襲來，步蘅一抬頭，只見檀彥之一手託著一隻碗走到她身旁。步蘅便仰著頭，衝他一笑。
檀彥之將碗遞給她，裡面是一碗瘦肉粥。她將手拍乾淨，接過碗來，喝起粥來。
檀彥之便在盆子那邊的凳子上坐了，也用勺子將鳥食一勺一勺地灑了出去。步蘅靜靜地喝著粥，時不時抬頭轉頭望他一眼。
天色越來越暗，又是在松樹林裡，他穿著黑袍，幾乎要融進夜色裡了。越是這樣，就越襯出他膚色的白來，那雕刻般的側臉，是那樣冷峻。
“你爹爹說‘你的嘰嘰喳喳的來了’，我就在想是什麼呢？原來是它們。”檀彥之道。
步蘅笑道：“因為流芳喚他養的蜜蜂‘嗡嗡嗡嗡’，喚我養的鳥兒‘嘰嘰喳喳’，他覺得有趣，便一直這樣稱它們。”
檀彥之笑一下，意味深長地道：“真好……”沉寂一會兒，他忽然面無表情地道：“方才我把那群人嚇壞了。”
步蘅怔了一下，檀彥之將最後一勺鳥食灑出去，才又道：“你爹爹說，他要為我繪製一個面具，戴上面具，一定沒有能出我兩隻眼睛顏色不一樣。”
步蘅道：“遮住眼睛的面具？這和戴上眼罩有什麼區別？”
“不遮眼睛。你爹爹說，這世間美景太多，兩隻眼睛尚且不夠用，再遮上一隻怎麼行。”檀彥之說到這裡，不由得笑了一下。
步蘅聽了這些，心裡不禁一陣激盪，心道，這是我爹爹啊！
這胸懷、氣度、聰明與見識，世間再無其二！
檀彥之長嘆一聲道：“我看得出來，你爹爹會對我好，是看在你面子上。”
步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只是低下頭喝粥。
有幾隻小鳥飛到他們中間的盆子上，啄裡面殘留的鳥食吃。不一會兒，盆子沿上便站了一圈。檀彥又在突然間道：“其實是六爺的意思。”
“什麼……”步蘅不明白。
“我來找你。”檀彥之道，“是六爺的意思。”
步蘅愣住了，將碗放下，凝視著他。鳥兒在他們中間翻飛，他望著前方出神，只將側臉對她。她看不清楚他……
檀彥之繼續道：“那個叫趙虎的給六爺送扇子，說到你們要來箕縣，他不放心，因此讓我來了。”說到這裡，他轉頭望著她。
是想好謊話怎麼說了，才又特意說這些嗎？步蘅卻將頭一轉，望著前方，目無表情地道：“說這些做什麼……”
“葉姑娘，六爺自那日在梨花林裡……”
“檀彥之。”步蘅打斷道，“你曾對真神發過誓，要對我遵守承諾。你還記得嗎？”
檀彥之道：“當然記得。”
“你說過，不會再計較梨花林裡發生的事情。這話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