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裹著煙霞,青山就著薄霧,似流雲一般的淡淡光華如同凌波一般自神澤山一圈一圈的旖旎開來,遠遠地看去便知道神澤山上正有喜事發生,漸漸地逼近,光華似乎透著寒氣,貼近肌理,冷不丁的叫人打了一個寒顫,一道道彩雲飄過,今日是天地山莊新任莊主大喜的日子,各路仙家自然是要給足了面子。
傳聞這位新晉的莊主夫人是個十足的美人,不過關於她的身世倒是成了一個迷,神澤山都鮮少知道這個莊主夫人的來歷,外界就更加不會知道了,當然也有可能是上官慕雲對嬌妻的一種保護,這檔子八卦的事情,眾人知道了便按知道的說,不知道的便按不知道的說,總之把嫣兒說的神乎其神,什麼九天玄女之雲的也就罷了,最後羅剎女的身份都出來了。
這話由雲兒傳到嫣兒耳朵裡的時候,足足叫她面部抽了幾抽。不過她現在也犯不著為了這檔子的事情操心的,上官慕雲一切都辦的很是妥帖,自從她來到天地山莊的第一天起,她這個準夫君便把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但凡是嫣兒需要的,一般還未開口便已經遞到了她的面前。
原這也沒什麼不妥,左右她也不在意,既然已經決定了,便沒有回頭的道理,芊芊十指輕攏小腹,還記得上官慕雲知道這個孩子的表情,足足愣了有半柱香的時間,嫣兒覺得或許這樣對於上官慕雲實在是太殘忍了,嫣兒想說什麼,卻被上官慕雲打斷了,他執起她的手認真道:“我定然會將她視如己出,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嫣兒怔然。她從不知道這個面上看上去很有主見的男子原來已經將她看的這般重要。
良久,她才輕輕頷首,面前英挺的男子這才如同孩子一般笑了出來,好看的眉目完成月牙一般。看的嫣兒一陣心悸。
外間已經喧囂一片,道喜之聲不絕於耳。雲兒立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嫣兒,一句話不曾說過。
大紅的喜袍已然穿戴整齊,頭頂上的九頭鳳釵在額間生動的搖晃著,熠熠生輝,一排晃眼的細軟金鈿掛在面前,遮住了一副好看的容顏。幾日前她也期待過這樣的場景,如今總算是實現了,可卻是物是人非。
右邊的眼角一直在跳個不停,梨女的直覺想來都是很靈驗的,直覺告訴她今日的婚宴不會一帆風順。但是她未曾料到會不一帆風順成那樣。
喜娘的一聲呼喚,雲兒小心的牽著她的手慢慢的出了寢殿,身後一排婢女尾隨著過了長廊,在眾仙家的道賀聲中進了大殿。
新娘窈窕的身段,出塵的氣質,繞是紅紗遮面,也一覽無餘,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至出道以來也算是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乾淨的彷彿是不屬於塵世的女子。
上官慕雲臉上帶笑看著眾人,緊了緊袖口便邁開步子朝大殿中央遺世獨立的佳人緩緩走去,那目光彷彿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一般,頎長的身影領著傾世的佳人,大紅的喜袍映襯著透潤的肌理,一滴晶亮的光順著眼角緩緩流動,花了嫣兒的妝容,也溼了雲兒的面頰。
大殿上的紅燭在日光之下也毫不遜色,妖冶的火焰透過薄薄的紅紗映在嫣兒的眼底,混合著今日眾仙雲集帶來的仙氣繚繞,秋波流轉之處皆是一派沉寂。
所有人都注視著兩位新人,只有嫣兒感覺到了一股冷冽的殺意,混著金絲線的紅紗下的杏眼陡然放大,拋開
上官慕雲的手驀地回首,殿門之外,一襲銀色的身影立在日光之下,耀眼的光線貼在他一身銀衣之上,叫殿內的眾仙家看不清楚來人的面容,光這身量及氣勢便足以讓人心中一凜。
日光下的身影漸漸逼近,上官慕雲渾身一僵:“御天齊?”
殿上空氣驟然凝結,御天齊的名號想必人人都是知曉的,現存的唯一的龍族正統,活了千年的人兒就是跟一般的凡夫俗子不一樣的很,古譚一般幽深的眸子便足以叫人窒息,剛毅的輪角以及修長的體魄,無一不透露著王者的氣息,先前看這位新晉的上官莊主還覺得人中之龍,回頭看看,相比之下,御天齊果然是勝了好幾籌。
也不管上官慕雲的叫喚,御天齊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看著大紅喜袍的新夫人,良久:“為什麼?”
原本還濃烈的日頭似乎被遮到了烏雲底下,一陣寒風吹過大殿,沒有拂亂裙角卻激的眾人心頭一顫。
大紅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青蔥手指忽的抬上額間掀開了隔開視線的薄薄紅紗,一張清麗絕倫的小臉呈現在眾人面前,雙眸似黛水一般波光浮動,施了脂粉的臉頰上一片緋紅,御天齊一怔,呆呆大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大殿之上已然冰凍三尺。
朱脣輕起:“你我本就是為著雙休才在一起的,你忘記了麼?”
銀色的身影顫了顫,嘴角動了動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面容冷的可怕。
嫣兒定了定,雙手握緊,指甲似乎快要嵌進手心,面上卻淡淡道:“莫非你當真了?”原本素淨的臉上敷了一層厚厚的妝容,豔麗的像潑濃妝豔抹了墨的彩畫。
御天齊不可置信大的抬頭看了眼前濃妝豔抹了墨的彩畫,看上去極不真切。站在他這樣的角度,從來沒有被人凌辱過,但是今日卻被這個許過一生的女子給百般嘲諷,按理說他本來應該譏諷回去然後一笑而過才是,但是一想到那個女子的眉目心裡便似乎被扯得生生的疼。
如一道疾風一般銀光一閃,一陣溫熱的氣息停在了嫣兒的面前,額間的九鳳釵輕輕晃動,一陣清脆的聲音似有魔力一般在大殿之中來回的飄蕩,極具穿透力。
御天齊緊緊扳過嫣兒的身體,雙眉擰到一起:“嫣兒,不要鬧了,好不好,跟我回去,我已經命人將你的宮殿修好了,你回去看看肯定會喜歡的。”說罷一把將紅色喜服的嫣兒攬進懷中,喃喃道:“我就是認真了,認真地愛上了你,跟我回去,若是你高興我可以再給你建一座宮殿,只要你喜歡一切便都好。”最後一句幾不可聞:“我不能沒有你?”
那般小的聲音剛剛可以傳到嫣兒的耳朵裡面,以及一旁的上官慕雲。
視線已經濛濛的一片,嫣兒強忍住即將會傾瀉而出的淚水,她知道若是現在哭了出來便一切都露餡了,任他將自己緊緊摟住,待最後一點淚水也被擠進瞳孔,她驀地推開迷戀依舊的身體,也不看眼前男子的表情,冷冷道:“就這樣離開不好嗎?何必鬧到這一步,我心意已決,不會再改變,你走吧。”
指尖瑟瑟發抖,捏住嫣兒的肩膀顫動不已,他從未想到這個柔弱的女子可以做到這般的決絕,豔麗的小臉上沒有絲毫昔日的溫情,他覺得此刻這個女子是這般大的陌生遙不可及,體內一股氣流在飛速大的流轉,刺激著四肢百骸,面上的表情已經痛苦不堪,嫣兒只當
是他傷心過度。
聽到嫣兒的話上官慕雲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他真的擔心嫣兒會跟著御天齊離開,那麼他就什麼都沒有了,他不能失去這個女子,掌心微微用力,一股真氣飛竄,他一把推開嫣兒,劈向神思恍惚的御天齊,感覺到強大的逆流,一襲銀色的身影驀地回擊,上官慕雲倒是沒有料到御天齊反應如此迅猛,隨即更加賣力的劈出一掌,此前父親已經將畢生的法術盡數相傳,即便御天齊有千年的功力,想要對付兩代天地山莊繼承人的功力還是比較困難的。
嫣兒眼見兩人打了起來,便慌了手腳,這兩個人的法術都是數一數二的,若是真傷了哪裡,肯定都是致命的,無論他們之間誰因此受了傷,她都會難辭其咎的。
御天齊如同發狂一般越戰越勇,嫣兒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異樣,尋常就算是出招御天齊也是很有風度,今日卻這般的瘋狂,難道真是傷心過度?不對,難道是他體內的真氣還沒有完全運用好?剛剛只顧著如何拒絕他,怕他看出破綻一直沒敢正眼看他,忽略了他的表情。
嫣兒剛想說什麼,便聽到御天齊一聲龍吟,眼神犀利,一道掌風飛快大的將上官慕雲擊落,銀色的光束還在不停地飛竄,御天齊飛身便向上官慕雲襲來,剎那間,嫣兒只覺得若是御天齊真的殺了上官慕雲,那麼便一定會受到天下人的指責,想也不想便衝了過去,張開雙臂擋在了上官慕雲的前面。
痛入骨髓,他真的是用了全力了,身體險些就要被折斷一般,嫣兒雙手捂住小腹,直到此刻她方才驚慌起來,她的腹中還有一個小生命,這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嫣兒!”上官慕雲歇斯底里的向嫣兒爬了過來,慌亂的抱起嫣兒,胡亂的撫摸著她的面頰:“嫣兒,嫣兒,你怎麼樣了,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可以?”
銀色的身影呆立在一邊,看著地上的女子一動不動,鮮紅的血液不斷地外湧,女子的面容看上去很是無助,他覺得頭似乎要炸裂一般。
他傷了她,傷的很重。
跌跌撞撞的離開,沒有幹阻攔,他們真的沒有可能了。
此後傳聞,銀龍一族最後一條血脈御天齊因為心愛大的女子被搶,走火入魔,遁入魔道。上官慕雲的愛妻因為當日一掌已然迴天無力,七個月之後連同腹中孩兒一同香消玉殞,此後,神澤山與東海水域勢不兩立。
梨花下,細風拂過,紛亂的梨花還似從前一般,手中的書卷驀地落地,小雨飛一般的衝向了嫣兒。嫣兒著了一身白衣,看的小雨一陣不習慣,她記得姐姐從前只愛穿粉色的衣襟,再看了看她大的身後卻沒了雲兒。
嫣兒什麼也沒有說,小雨什麼也沒有問,還是梨花仙境,卻不再是從前那個嫣兒。
嫣兒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對小雨說要好好照顧她,直到孩子出生小雨才明白這個孩子的重要性,託入手心居然一條銀色的幼龍,渾身散發的通靈之氣分明與姐姐如出一轍,看來姐姐是用了全部的精元才將這個孩子保住的。
嫣兒臨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看著襁褓中粉嫩的女嬰一直落淚。
又是一年梨花紛飛。梨花冢上坐落著一個白衣少女,通身的靈氣是她別於塵世姑娘最大的不同。
她叫阿梨。不是離別的離,梨花的梨。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