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輕輕地拍著我的背部,也是淚流滿面,漸漸的鬆開她的臂彎轉過身,一瞬不瞬的看著前方,低矮的木樁旁邊坐著一個男子,雙目無神呆呆的看著地下,幽暗的光線照在他的眉目之間顯得異常的頹靡,肢體已經扭曲,半隻胳膊已經完全變異,另一隻手臂在輕輕地顫抖,腰部被一根略粗的鐵鏈鎖住,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原本一直低著的頭慢慢的抬了起來,一雙熟悉的眸子向我跟林玉的方向看了過來,這才看清了他的容顏,部分的面板已經開始潰爛,但是還是清晰的看出原本的樣子,淚水不可抑制的奔流而出,林玉緊緊的抓住了我的手。
我輕輕的喚了出來:“阿洛?”
木樁邊的身影微微的一怔,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似乎想要表達什麼,一雙眸子緊緊的盯著我,嘴巴微微張開,吱吱嗚嗚的聲音很小很含糊,我完全就聽不清楚。
我扭過頭不忍心再看下去,林玉的手又緊了緊,看著我道:“阿梨,要不,我帶你出去吧。”
我踟躕了半會,略微歪了歪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阿洛,心裡又是猛地一顫,這真的是原先那個雖然有點冷酷但是帥氣的叫人嫉妒的阿洛嗎?實在再也看不下去,但是一雙腳如同被注了鉛水一般怎麼也移不動。
林玉看了看阿洛,又看了看我,又問了一聲:“我帶你出去,好不好?阿洛他?他很堅強,阿梨?”
我回頭看了一眼林玉,她一邊說一邊擦著臉頰,似乎想要遮掩什麼,但是淚水好像怎麼也不聽使喚一般,一直不停地落下,是呀,這個時候最需要安慰的應該是林玉才對,我怎麼反倒一直在這裡哭個不停,林玉該多難過。
我拉起林玉的手,看了一眼阿洛便轉身走出屋子,林玉伸手帶上木門的時候痴痴地看著裡面一直不捨離開,最終還是無奈的關上了門。
“林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上官慕雲,是不是他?”其實我大約已經猜到了一些,但是始終不敢相信曾經被我奉做爹爹的人居然幹出了這樣的事情。
林玉擦了擦眼角,眼中閃過一絲的恨意,看著遠方道:“除了他還會是誰?”
抓住她的手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過神來看著我:“阿梨,我知道一直很尊敬他,畢竟他曾經是你的爹爹,我何嘗不是,自小我便是在天地山莊長大,舅舅給我的愛甚至比我親生爹爹還要多,可是那有怎麼樣,他已經不是原來的舅舅了,我舅舅已經死了,害死了我爹又害死了我娘,現在還將阿洛害成這樣,他甚至還會害更多更多的人。”
我知道她說的是事實,我同上官慕雲的確已經到了勢不兩立的地步了,只是心裡似乎還有什麼不忍。
“你還沒有告訴我阿洛怎麼會變成這樣,上官慕雲到底是對他做了什麼?”
林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淚水又不可抑制大的流了下來,我慌亂的想要幫她擦掉淚水,但是她卻伸手攔住了:“阿梨不用,沒事,你還記得阿洛這般樣子你有沒有在什麼地方見過?”
林玉這般問起來,我似乎是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阿洛這般的,身體都已經開始扭曲,似乎是變異了一般,有點半人半妖的模樣,是了,林玉大婚那天,想到這裡,我忽然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林玉:“我想起來了,那日你與阿洛大婚的時候?難道真是?”
林玉點了點頭:“沒錯,我爹爹也是跟阿洛一樣,只是我爹爹還要嚴重一點,因為阿洛發現的及時。”
“到底是怎麼回事,上官慕雲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會將他們變成這樣?”
“原本我也是不知道的,這些事情都是我孃親同我說的,那日在大殿之上,我一眼便認出那個半妖半妖模樣的是我的爹爹,雖然相貌發生了變化,但是那目光是騙不了人的,上官慕雲卻殺了他還說他是要襲擊我的人,爹爹倒在我身上的時候同我說了一句話,雖然聽不清楚,但是他在我的手上刻了兩個字,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想要表達的究竟是什麼,但是他看向上官慕雲的眼光,分明是充滿仇恨的,我便猜出了一些端倪,但是不敢輕易出手,他竟然敢當眾殺了我爹爹,萬一要是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他的動向,那麼我肯定是難逃一死的,所以當即便假裝暈倒了。”
“幸好他只是以為我是驚嚇過度,由於事情實在是太過叫人難以信服,所以我誰也沒說,當時很想告訴你,但是那個人畢竟是你爹爹,所以我也沒說,之後我一直在揣摩我爹爹那天在我手心裡比劃的字跡到底是什麼,直到有一天我在後山看到有一個小童拎著食盒,一時便隨意大的問了他的去
向,他說他去凌波小築去送飯,之前我也聽上官慕雲提過凌波小築裡面住了一個怪人,叫我們都不要過去,當時也沒多問什麼,之後便一直覺得怪怪的,腦海中靈光一閃,我爹爹在我手心劉比劃的字真是‘凌波’二字,但是我爹爹跟我說凌波小築到底是什麼緣由我卻一點不知道,而且想要進凌波小築著實有點困難,後來,你跟浥城離開一段時間,再後來浥城回來你卻不見了,上官慕雲知道你被綁架了,很是慌亂,我想他還是緊張你的,之後便隨同浥城還有云姨一同去了東海水域,原本我擔心你,葉思瑤過去的,但是我不想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便同阿洛說了事情的緣由,叫他陪我一起,上官慕雲不在的時日裡,我們尾同著那個小童,好不容易才進入的凌波小築,我萬萬沒有想到裡面住的人居然是我的孃親。”
說到這裡,我著實很是震驚:“你是說,你孃親根本就沒有跟你爹爹在一起,一直被關在凌波小築?”
“嗯,我見到孃親也很驚訝,但是孃親什麼也不肯跟我說,我告訴她爹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她不相信的看著我說:‘你舅舅答應過我,不會殺你爹爹的。’直到那一刻她才告訴了我一切,原來上官慕雲早就已魔根深重,這件事情偏偏叫我爹爹發現了,原本這也沒有什麼,我爹爹向來不喜歡管這些閒事,但是上官慕雲體內的魔氣漸漸侵蝕他的身體,如果不及時解決他的身體就會漸漸的魔化,到時候他就沒有辦法繼續以現在這樣冠冕堂皇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面前繼續做他的天地山莊的莊主了。”
“這時候,他就必須找到跟他體內陰陽之氣相仿的男子把魔氣傳輸到那人的體內,方可相安無事,我爹爹的體質剛好和他一樣,原本他是不準備動手的,但是我爹爹剛好知道了他的事情,所以剛好就讓他動了殺意,他將我爹爹抓來,變成了半人半妖,我孃親為了不讓我知道就說爹爹他出去遊玩了,再後來,我孃親去求上官慕雲放過我爹爹,他答應我孃親不會殺我爹爹,還會定時定我孃親見見我的爹爹,但是我孃親必須住在凌波小築,這就是明擺著的軟禁,但是我孃親還是答應了,唯一便是不放心我,上官慕雲還答應我孃親會好好照顧我,這些時日,他倒是很守承諾,的確將我照顧的不錯。”
“真是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樣,你若是不告訴我,我就是想破腦袋也是想不出來的,怕是做夢夢見都會覺得這個夢境也太離譜了。”
林玉冷冷的笑了幾聲:“呵呵?接下來大的事情你都知道一點了,再後來便是讓回來的上官慕雲發現了我們知道這件事情,阿洛為了保護我,被上官慕雲抓住了,他說他早就發現阿洛的根基很好,跟我爹爹完全就是一樣的體質,所以?所以?”說道此處林玉已經泣不成聲。
“林玉?”
“我沒事,這段時間以來我已經流了太多的眼淚了,我一直在想到底什麼時候眼淚才可以流乾,我真的好討厭這麼軟弱的自己,上官慕雲原本還是要殺我的,只是我孃親用自己的生命換了我的命,隨後他便將我跟阿洛關在了這裡,阿洛還被鎖著,我不是沒有想過逃走,但是我救不出阿洛,看著自己突然就想到了我孃親,當初她怕是也一樣,想逃走,但是這樣便再也見不到我爹爹了,我從不知道孃親原來經歷著這些,我也從不知道爹爹居然一直承受著這樣的苦楚,我一直還以為他們一心只想著遊玩,根本不管我,阿梨?你知道我知道真相後的感覺嗎,既無能為力又想殺了上官慕雲?我什麼都不能為他們做,那些是我的親爹親孃啊,那個人是我的親舅舅啊,他怎麼可以?”
我一把摟過林玉,她的確受了太多的苦,此時的我跟林玉一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在痛苦的邊緣苦苦掙扎,想要幫助她卻無能無力,這種折磨真的是叫人無法忍受。
林玉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拉過我往門外走:“對了,你來有沒有叫上官慕雲發現,你趕緊走吧,叫他發現了就不好了,他現在是六親不認。”
我按住她的身體,看著她的眼睛道:“林玉,你聽我說,我這次回來的目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她看了看我搖了搖頭。
“我放心不下你,我是專門回來找你跟阿洛的,你覺得我會只是想看你一眼在這受苦便走了的人?”
林玉似乎被什麼觸動了一般,一雙眸子又開始泛紅:“阿梨?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現在是關鍵時刻,你救我走或許還容易一點,可是阿洛他?我是不會放阿洛一個人在這裡的,阿梨,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你求我?我求你才是,林玉,我告訴你,
不把你救走我是不會走的,我也不會放著阿洛不管的,你們兩個我都要救走,你現在不是認命的時候,我們要一起想辦法離開,離開你知道嗎?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阿洛就更走不了,那麼我們三個都有可能死,你也說了,上官慕雲現在已經六親不認了,就算答應你孃親不殺你,也不一定就會不殺你,他還答應過你孃親不殺你爹爹,不一樣殺了嗎?你清醒點啊。”
林玉呆呆的看著我,似乎在想著什麼:“阿梨,我們真的可以離開嗎?阿洛他是被千年玄鐵鎖著的,根本打不開啊。”
我微微揚起嘴角:“這個你就放心吧,你難道忘記了,你爹爹當初也是被千年玄鐵鎖著的,怎麼就可以逃出去的呢?”
林玉愣了愣:“可是爹爹已經死了,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啊?”他看著我微微上揚的嘴角,驚訝道:“難道你知道?這怎麼可能?”
“我還真的知道,不過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我現在的爹爹,就是御天齊,你知道的,他有個手下叫血耳,當初便是他發現你爹爹,然後放了他的,他有個厲害的絕招叫羅剎血手印,剛好可以融化那些玄鐵,屆時,我叫血耳過來,阿洛就有救了。”
林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了好的力道,一臉興奮道:“這是真的嗎?阿梨,這是真的嗎,阿洛還有救是不是?”
我猙獰著面容看著林玉:“大小姐,是真的,你先鬆開我好不好,疼死我了。”
她看了看我的手臂,訕訕的鬆開了手,一直緊鎖的眉目這才舒展開。
“林玉,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的,先把你跟阿洛就出去再說,到時候再找我爹爹幫忙,我爹爹他好歹也是龍族的首領,存在於世間那麼多年,肯定有辦法將阿洛治好的,到時候我們還是一起的,我們要比任何人都要幸福的生活下去好不好?”
“嗯,阿梨,你今天實在是太煽情了,我簡直就一直轉告架不住。”
“我看不是我煽情了,是你越來越愛哭了才是,你看這眼睛哭得腫成什麼樣子了,好了,不哭了。”
林玉嘟著嘴道:“我哪有,我記得你從前也很愛哭,怎麼現在反倒不哭了。”
“我也想哭啊,但是你都哭成這樣了,我就不能哭了,我要是哭了,誰來安慰你,所以我才不讓自己哭的。”
“阿梨?”
我原本是想發出訊號叫浥城到這邊跟我來集合的,但是我怕上官慕雲發現,所以一直不敢輕舉妄動,林玉說上官慕雲一般很少到凌波小築來,但是會密切關注這邊,所以只要是我們呆在上面一直沒有動作,上官慕雲就很難發現我的所在,只是不知道浥城現在怎麼樣了,說好在老地方集合,他若是去了,發現我一直遲遲不去,一定會以為我出了什麼意外吧,他該不會主動去找上官慕雲吧。
想到這裡,突然有些擔心,不行,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必須要離開回東海水域一趟,這樣才能通知血耳前來。
“阿梨,再等等吧,說不定浥城可以發現這裡,你這樣一來一回的太引人注目了,很容易讓上官慕雲發現的。”
林玉說的不無道理,但是也不能一直這麼等下去什麼也不做,我建議林玉將關著阿洛的木屋開啟,叫阿洛透透氣,一直這樣悶著也不是好事,現在既然做不了別的,就只能好好的照顧阿洛了。
話說這個凌波小築上的風景倒是極好的,外圍都是沼澤地,但是凌波小築裡面的卻是一圈一圈的全是碧波環繞,小築底部的地基將外面的沼澤同內側的清溪完全隔開,水流倒是清澈的很,若不是被關在這裡覺得很是彆扭,其實在這裡生活也是極好的,看著水流倒像是活水一般,用著也放心的很。
“真是看不出來,外面全是沼澤,裡面的水流這麼好啊。”
林玉近日氣色也好了很多,笑著說:“那是自然,這些都是活水,肯定很乾淨啊。”
“活水?你那麼肯定是活水啊?”
“那是自然啊,你看那些小魚長得多好,還有那些水草,上回我還看到有一方絲帕呢,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孃親大的,自然肯定是上游有人遊玩掉下來的。”
“絲帕,什麼絲帕?”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就卡在那前面,我前幾天才發現的,應該還在吧。”她順著木樁圍城的欄杆一直走:“你看,還在。”
順著她的視線,我看到了一方白色的布料,上面隱隱約約還繡著什麼,看上去分外的眼熟:“林玉,你看,那是不是我的衣服料子。”我指著身上的衣物問林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