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梨花,並不是因為我自小生活在長滿梨花的梨花仙境,也不是因為我的名字中含著梨字,而是我覺得梨花潔白,乾淨通透,藏不住一點瑕疵。
我愛穿白色的衣物也是如此,身上淡粉色的綢衣明明已經很髒,但是看起來卻不是很明顯,我很想換一件,但是我沒有靈力也沒有錢,所以,我只能繼續穿著它。
從琥珀湖出來已經有半個月了,離殤沒有追來,我不確定他是沒有追來還是追來了卻沒能認出我,因為我現在實在是髒亂不堪。
如果是因為前者我就可以按下心來,如果是因為後者那我一方面會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擔心哪一天他就將我認了出來,另一方面我也會陷入深深的自責,竟把自己搞成這幅德行。
除了一頭烏髮極具光澤以及一雙眼睛還算靈動以外,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可以入目了,話說我現在的樣子怕是浥城見了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到底哪裡才是回梨花仙境的路呢,沒了靈力什麼都感應不到,姑姑啊,你快來救我,孃親孃親,我有危難了你怎麼還不現身呢,我好餓啊,要不是我原本就是仙胎,現在一準餓死了,不知道這樣還能持續多久。早知道就不應該裝清高把飲血還給琥珀湖的夭夭的,搞不準現在還可以派上用場。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到了市集,要命的是,時不時的還飄來陣陣的香味,站在一個燒餅攤前我實在是邁不開步子了,想我還沒受過這樣的罪,今日竟然要在一個燒餅攤前折腰嗎?
我無精打采的盯著賣餅的攤子,眼神之中滿是渴求再加上沒什麼力氣,虛晃虛晃的就飄來了一個白頭髮的的老頭,一身白衣,看上去年歲不小,但是精神很爽利,他走到我旁邊,準確的說是燒餅攤前。
“老闆啊,路途飢餓,又沒帶錢,能不能給兩個餅充充飢啊。”老頭笑呵呵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老頭竟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只道是我餓花了眼。
賣燒餅的老闆看了老頭一眼,不耐煩的說道:“去去,一邊去。”隨即又指著我對老頭說道:“看到沒有,這個在這已經盯著我的燒餅看了半天了,再看看滿大街的,我要是一人給兩個我這生意還做不做啊,趕緊走趕緊走。”
說完走出來趕老頭離開,順道將我也推了老遠,由於實在是太餓了,腳上無力,被他這麼一推差點跌倒,幸好身後的老頭扶了我一把,他的胳膊強勁有力,絕不是一般老頭可以有的,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面孔,我驚訝的叫出聲:“巫雲仙翁?”
老頭眯起了眼睛,盯著我看了半天,隨即笑呵呵的說:“你是站在浥城身邊的小童,原來是個女童啊,難怪了。”
將我扶正,他摸著白花花的鬍子打量我一身,搖著頭說道:“怎的將自己搞成這副模樣,身上的一股靈氣也全然沒有了,要不是這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老頭我怕是認不出來了。”
“仙翁,你救救我吧,我不知怎的靈力全都沒有了,失去了靈力我就認不得回家的路了,你要不將我送回去吧?”
“好好,看在你這丫頭有幾股通靈之氣的份上,我就送你回家,你家在哪?”
“真的嗎,太好了,我家在梨花仙境,仙翁應該識得吧。”雖然梨花仙境鮮少有人知道,但是想巫雲仙翁這樣的前輩絕對是有所耳聞的,只有他將我帶到梨花仙境附近,姑姑肯定就可以感應到我的。
巫雲仙翁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說:“你是說你住在梨花仙境?這麼說你是至純的梨女後人?”
我點了點頭,姑姑就是這般對我說的,我跟孃親一樣,跟孃親的孃親一樣,是至純之人,也可以說是梨女。
“這?怎麼可能?那汐兒那丫頭是怎麼回事?老頭我閱人無數,竟然看走了眼。”巫雲仙翁一邊自言自語道,一邊暗自搖頭,搞得我雲裡霧裡,他到底認不認得梨花仙境的去處啊。
“仙翁什麼時候送我回去?”
“你家老頭子我還真是不認得,就是認得我也進不去,不僅我不認得,天下怕是沒有人可以認得,除非是?”
“除非是誰?仙翁都不認得的地方還有人認得?那仙翁快告訴我那人是誰,我去求他,叫他帶我回家。”
“這個人已經消失幾千年了,是上古神仙。”
“什麼?那就是我回不去了嗎?”欲哭無
淚,好不容易以為找到了可以解救我的人,結果卻是空歡喜一場。
巫雲仙翁見我一臉垂頭喪氣,拍著我的肩膀大笑道:“雖然老頭子不認識你家的路,但是老頭子可以教你怎麼找回靈力。”
“此話當真?”果然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天無絕人之路。
“自然當真。”
“那我要怎麼做?”
“你上回靈力失去是不是受了什麼重大的創傷?”
“是呀,我中了一劍。”回想起當日的種種,不免教我暗自神傷。
“僅僅是中了一劍?不應該啊?”說完他執起我的右手沉思了片刻,驚訝道:“你中了血耳的羅剎血手印?”
“嗯。”
“難怪了,你的靈力至純,羅剎血手印血腥味極重,你又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了一掌,所以靈力遭到了侵蝕。”繼續抓著我的手摸索著,忽然眉頭一皺,對我說道:“奇怪了,你的體內怎麼還有一道靈力被封印著。”
“還有一道靈力?怎麼會?我只學過姑姑教我的關於梨花仙境的法術,從未學過旁的。”
“這道靈力跟你原先的靈力一樣是與生俱來的,你原先的靈力也不是你姑姑教你的,是你孃親遺留給你的。”
“那我現在要怎麼辦?怎麼辦才可以恢復靈力?”別的我都不關心,只要能趕緊將我的靈力找回來就好。
“能解救你的,就是你剛剛放手的,你戴過飲血吧?”
“你怎麼知道?可是,這關飲血什麼事情?”
“飲血是琥珀湖的寶物,其最直接的一個功能就是淨化人的血液,這很適用你。”
“你說什麼?可是,我已經將它送人了。”我頓時如遭了雷擊一般,早知道就藉著戴在身上不急著還回去,待我靈力恢復了再拱手送回也不遲啊。
“那就再拿回來,現在只有飲血可以幫你找回靈力,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得到飲血吧。”
“可是?”
“除非你不想找回靈力。”
仔細琢磨了一會,“仙翁,你把我送回琥珀湖吧。”
巫雲仙翁看了看我,若有所思道,“丫頭,最後老頭子還要說一句,靈力找回來了就不要再用飲血了,否則對你不知道是福是禍。”
“自當謹記仙翁的話。”我不知道巫雲仙翁的話是怎麼回事,但是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下來,現在最主要的事我得怎麼跟離殤解釋,這樣回去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幫助我。
琥珀湖。
“麻煩通傳巫雲仙翁求見。”
琥珀湖上,一隻頭頂帶著銅鍋的小兵浮出水面,“見過仙翁,只是我家主人不在,仙翁要不改日再來。”
“改不了了,可知你家主人去了何處?”巫雲仙翁摸了摸白花花的鬍子說道道。
“回仙翁的話,我家夫人無故失蹤了,主人前去尋找,至今未回,小的也不知主人何時回來,如有怠慢還望仙翁見諒。”
“這離殤還有夫人啊。”巫雲仙翁轉過身一臉笑呵呵的看著我,還從上到下打量著一身髒兮兮的我,笑的更加開懷了,“也不知道離殤回來還能不能認出你這副模樣。”
“仙翁!你就不能給我變乾淨一點嗎?”我氣急敗壞,一路上求了他很多次,他就是不允,這個對於他再容易不過了。
“不不,這樣很好,顯得你的眼睛特別有神。”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正在這時,遠處飄來幾朵祥雲,看這架勢,應該是離殤回來了,我順勢往巫雲仙翁後面躲了躲,他抬頭看了看又是一陣大笑。
順著巫雲仙翁衣服的間隙,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形,又往後縮了縮。
“原來是仙翁,仙翁還是第一次來我琥珀湖吧,今日教離殤好好招待你。”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口氣。
“不了不了,老頭子我還要趕回去看家呢,今日來此,主要是為了給你送一個人。”說完一把將身後躲躲閃閃的我給拽了出來。
離殤眯著眼打量著不敢抬頭的我,說道:“這是?”
“你在仔細看看。”
離殤湊近了我,歪著頭準備看我的臉,與其叫他認出來,還不如我自己先承認了,於是乎我立馬抬起了頭,對視上他的眼睛,他忽的一愣,隨即一臉的不可思議,緊接著就是哈哈大笑。
“老妖
怪,你笑什麼?我?”我伸出手指著老妖怪。
“小寶貝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模樣,叫為夫都認不出來了呢。”
離殤雖然在笑,不過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好像很生氣,笑得好假,於是我放下手閉嘴不再言語,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說等會再收拾你,就轉過身一臉笑意的看著巫雲仙翁。
“謝謝仙翁送回內子,離殤定當謹記這份恩情。”
“老頭子看來久居深山訊息很不靈通了,竟然不知道琥珀湖的離殤娶了這麼個丫頭做夫人。”
我在一旁嘟噥著嘴,誰是你夫人啊。但是礙於我先前卻是做的不對,而且現在是有求於人,所以不敢亂說話,只能抿著嘴繼續嘟嘟噥噥。
離殤一臉笑意的看著我,像摸一隻小雞一樣的摸著我的頭頂說道:“仙翁嚴重了,離殤與內子還未舉行婚禮,不過快了,到時候還請仙翁一定賞臉過來喝一杯喜酒。”
“自然要來,自然要來,琥珀湖的喜事可不是人人都能來的,老頭子整日無聊,定會來討一杯喜酒的。”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我心虛的別過頭去,巫雲仙翁定是知道我跟浥城的事情,現在見我這般,不知道會不會告訴浥城我的事情,不知道為何,雖然跟浥城沒有可能了,但是也不希望他對我有所誤會。
“如此就再好不過了。”
“老頭子就此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轉身的時候還不忘對我說了句:“不要忘記老頭子跟你說的話哦。”
什麼話?留下一臉不明所以的我跟一臉笑意令人發寒的離殤,巫雲仙翁駕了一朵雲朵一溜煙就不見了。
果然,不出意料的。一張比烏雲還要烏的臉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擺著烏雲臉的離殤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我,如同星辰般的眸子看得我一陣心慌意亂。
“你要我說什麼啊?”
“好吧,那你自便,我就回去了,不送。”說完轉身就走。
“離殤?”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心裡覺得有些彆扭,嘴上叫的卻很順口。
前面的人頓了頓,最終停下腳步,也不轉身,似乎在等我接下來的說辭。
“我?我不是有意不辭而別的,下次不會了,不?不是,就算下次走也跟你說一聲再走。”我躊躇了半天,囁嚅的說著。
半響,他轉過頭來,走到我的面前,一張俊逸的臉上看不出表情,扳過我的腦袋讓我的眼睛直視著他,看得我臉色微紅,他才滿意的緩緩說道:“你覺得我生氣是因為這個?”
我眨了眨眼,難道不是嗎?貌似除了這個我沒幹什麼對不住他的事情吧?
盯了我好半天,他放下一隻手從腰間拿出一個通透的散發著微光的血色夜明珠,正是血飲。難不成他是說這個?我只是將它物歸原主而已啊,左右飲血是琥珀湖的,夭夭也是琥珀湖的人,應該沒多大差別吧。
“你就算不願意嫁給我,將飲血還給我就是,也不至於將我的一片心意如此糟蹋吧。”他的眼裡已經積滿了痛楚,我愣愣的看著他。
原先我不明白,為了一個珠子,他為何這般,後來聽小魚說才知道,原來這個珠子在琥珀湖所代表的地位就是主人,離殤給了我就是將女主人的身份給了我,意思就是向我求愛,可是我稀裡糊塗的居然將它給了夭夭,這叫離殤很是傷情。
見我出乎意料的乖巧,離殤也沒有發太大的火,只是撫了撫我凌亂的髮絲,一臉無奈的嘆了嘆氣。
他並沒有將飲血再次給我,我略微失望的看著他將飲血重新掛在他自己的腰間,不過這也不能怪他,是我自己不知道珍惜。
“這個珠子你隨時想要都可以跟我說,不過,我很驚訝,你居然不用飲血也可以生活在琥珀湖底。”
我正準備解釋什麼,剛開始比劃,他按下我的手繼續又說道:“我說過,不會問你的過去,你若是想說變告訴我,不想說我也不會去追根究底的,不必費勁腦汁想一些說辭來敷衍我。”
我怏怏的癟了癟嘴,他還真是瞭解我啊。
“那晚說的話,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你可以有機會好好想想。”說完準備施法將我變的乾淨點。
我制止了他,“別,既然已經回來了,我想好好洗洗。”
“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