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淺寒的心裡亂極了。
她獨自一人坐在船尾,盯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只覺得無論什麼事都沒有頭緒了。她好像已經想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在想。這些天下來,她一直在安慰自己,他會回來的,他不會就這樣丟下自己。可是剛才那一瞬間,她又害怕了。
萬一,萬一找回來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呢?她該怎麼辦?
有人輕輕地執起她的手,掰開了她緊握的拳頭。她回頭,見是梨幽也,微笑:“思渺——”可是她一開口,淚水就好像是開閘的洪水般湧了出來。
梨幽也伸手抱住她,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
人是不能安慰的,越安慰就越覺得委屈難過。淺寒靠在她的肩上,忍了這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思渺,我想他,我好想他,可是我怕……”
“我知道,我知道。”梨幽也拍著她的肩,心裡也是有些酸澀。這個故作堅強的女人,以為她能把那些重任都抗在自己的肩上,可是她分明就是高估了自己。其實,她什麼也不懂,她是那樣的脆弱。
平心而論,就是她梨幽也,也沒這個勇氣。
“淺兒,事情總是往好的一面發展的。你和他這麼久都走過來了,還怕什麼呢?有訊息總比沒訊息好,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打贏這場商戰;相信他,一定能夠回來。
雖然說梨幽也自己都沒辦法說服自己,蘇陌再厲害也不是神,就算沒有被這麼多的炸藥炸死,但是這麼多天了,他在崖底吃什麼?怎麼保命?
淺寒任由淚水肆意流淌,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她只覺得,日夜纏繞她的死你那,此刻如千萬只螞蟻,一點一點在噬咬著她。她揪著自己的衣襟,放縱了自己的情緒。
她把蘇家剛在自己的肩上,其實不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堅強下去的理由。她怕自己一旦沒有了牽掛,會崩潰。可是她還有禕兒,她必須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她算什麼呢?她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半吊子的商人,因為當初家裡經商,才學了一點皮毛。如今放在這樣緊迫的環境下,那根本就是不夠看的。但是,不要放棄,不要放棄,她不停地告訴自己,蘇家是蘇陌的天,她不能什麼也不做。
“思渺,緣分這東西,委實奇妙的很。”淺寒紅著眼睛,輕聲說道。梨幽也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淺寒抱膝而坐,微笑:“我和蘇陌之間,一直沒什麼大風大浪,甚至連交集也很少。可是自從我獨自離開莫潯山莊後,就已經在牽掛他了。要說對我好,藍慕遠比他更好。要說羈絆,我與祁軒的似乎更深一些。
“可是就是很奇怪,發生任何事,我第一個想到的永遠都是他。只要想著他,看著他,我就有一種無邊的安全感,我就敢放手去做任何事。呵呵,他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只是風輕雲淡的一筆。可就因為這樣極淺的一筆,我甘願賠上自己的一生。”
梨幽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了,只好伸手,把淺寒抱得更緊一些,給她一點力量。
這些事,她都知道。她也一度很奇怪,那三個同樣出色的男人,蘇陌明明是和淺寒交集最少的人,可是為什麼淺寒偏偏就選擇了他?
可是後來她明白了,淺寒這樣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正需要蘇陌這樣的人來呵護。藍慕遠太招搖,祁軒太凌厲。只有蘇陌,即便在怎麼強大,卻都被他藏匿了起來。只有蘇陌,給得起淺寒要的。
“或許,真的是一切自有命數吧。”梨幽也悶聲道。
“思渺。”淺寒突然低聲喚道,“你說蘇家的船夠不夠硬?”這一句話倒問得梨幽也一頭霧水,她以為淺寒要撞死自己,忙攔住了她:“淺兒,你別想不開。”
淺寒笑了出來,揉了揉紅腫的眼,向江面抬了抬下巴:“至少,在想不開之前,我們得先除掉那條尾巴,看得我心煩。”聞言,梨幽也忙看過去,果然有一隻小船,狀似隨意地漂在江面上,舟上只有一個船伕和一位書生模樣的人。
“你說那會是誰派來的?”梨幽也明知故問。
淺寒轉身走向甲板,邊走邊道:“管他是誰派來的。海上風雲變幻,指不定哪兒來的一個浪頭,便是皇帝也得吃這個啞巴虧。”她已經恨透了這種背地裡搞小動作的手段,恰恰今日她心情更是低潮,所以也就沒有半分憐憫了。
船長聽了淺寒的吩咐後,不敢怠慢,立刻下令調整風帆,掉頭徑直向那葉扁舟駛去。膽敢跟蹤他們,就得讓對方嚐嚐苦果。
“淺姑娘,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正森第一個迎上前,笑道。
“金公子說笑了。路上遇到了一群鯊魚,給它們送了點吃的,故而耽擱了。”淺寒跳下船,客套了一番,轉身招呼眾人下船,“此番,我帶了五十個人來,全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現在,我把這群人的指揮權交給你,島上的事情,就要麻煩你照顧了。”
“那是,自然。”正森看了眾人一眼,見這群人均面目沉靜,行動有序,心知一定不是普通人,對淺寒給的這份信任很滿意,忙側身道:“村人已經,在村裡,設宴席,淺姑娘,請。”
再次見到再英等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瞧見沒,你家主子真是意氣風發。”梨幽也站在一側,偷偷對身邊的顏兮說道。
顏兮第一次來到這裡,不免驚訝於此處的風土人情,以及美麗的原生態風景。然而她生性淡漠,也就只是微微一笑。
“梨姑娘,這邊請。”正森上前請眾人入座,隨後轉頭看向顏兮,眸中閃過一絲的驚豔之色,“這位姑娘,是……”
淺寒突然出現,雙手搭在顏兮的肩上,笑道:“她叫顏兮,是我身邊的得力助手。”
“哦,顏,顏兮姑娘。”正森大大方方地打量著她,禮貌地躬身作揖,“在下,金正森。”
饒是再清冷的女孩子,此刻也會窘迫。更何況顏兮這種極少和男人打交道的姑娘。她咬著下脣,一臉緋紅,任由淺寒拉著坐到了正森那一桌。
梨幽也看著三人入座,嘴角微揚,率先舉杯道:“這第一杯,不為名不為利,單為我們這些人今日的相聚,我敬諸位。”說罷,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