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淺寒早早地便起了床,偷偷溜到了莫潯山莊的廚房裡,美滋滋地做起了早飯。顏兮和另一個婢女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就是淺寒使勁把臉湊向灶臺,鼓著臉頰拼命吹氣的模樣。
“瀟月,快去請公子過來。”顏兮衝她使了一個眼色,瀟月會意地偷偷溜走,顏兮則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走上前,“呀,少夫人,你這是做什麼?”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過來,淺寒頓時滿臉通紅,額角滲出了汗。她直起身:“那個,我就想給阿陌做碗粥喝。可我只會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小吃,沒有試過做飯……”
“少夫人的心意,公子知道了一定很開心。不過這等事情,還是交由奴婢來做吧。”顏兮利落地點起一小捆幹稻草,引起了火,然後往灶底下塞進了幾根木頭,不多時,火便熊熊燃燒起來了。
淺寒驚奇地看著顏兮的動作,暗暗記在了心裡,見她還要去淘米,忙道:“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真的,顏兮,我可以的,你快出去吧!”
“這……少夫人,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做東西給我愛的人吃,自然要我親自做方顯得誠意!”淺寒一急,這句話便脫口而出。
顏兮脣角的笑意快掩藏不住了,然後她忽然正色,對著廚房門外說道:“奴婢給公子問安!”
什……什麼?淺寒愣住,轉過身去,果然見那素衣男子噙著溫潤的笑意站在門外,肩上披著初露的霞光,端的是俊俏無比。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好像那灶底下燃燒的火焰一般。淺寒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奴婢告退。”顏兮和瀟月對視一笑,輕巧地走了出去。
蘇陌緩步上前,靠近她,然後站在她身前,低首,聲線醇厚:“你在做飯?”
“嗯……”雖然還沒有開始。
“給我吃?”
“嗯……”只要你不嫌棄。
“你愛的人?”
“……”真的被聽見了嗎?
“嗯?”
“嗯……”好吧,承認就承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淺寒。”
“嗯?”
蘇陌突然迅速地將她壓向自己懷中,迫不及待地俯身,急切地吻住了她的雙脣。溫柔的,卻又不可抗拒的,吻。
淺寒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控制了呼吸。她俏臉緋紅,忍不住閉上了眼,回抱住了身前一身清幽氣味的男人,脣齒間滿滿的,全是他。
這天,雲霜接到顏兮通知,出發時間由卯時一刻推遲至巳時三刻。
這天,一向不染油煙氣的蘇大神,破天荒在廚房裡待了近一個早上,只為了喝一碗燒得發黃的白粥。
這天,莫潯山莊眾人齊齊餓肚子了。
左善才養了禕兒沒幾天,便已經得心應手了。因而淺寒不在,她便盡責地照顧著乖巧的孩子。禕兒很少哭,除非餓死了或者是尿出了,所以左善一點也不累。
不過,當她看到雙雙走進院門的一男一女時,突然覺得喉間有些酸澀,抱著禕兒的雙手,也沉重起來。她將禕兒放回搖籃裡,轉身去開了門。
正好雲霜和顏兮走上了臺階,顏兮見門開了,便道:“左善,公子下令要出發了,讓我們來叫你一聲。”
“哦,好,你們稍等。”左善回房去將禕兒的一應物品打包好,然後抱起了禕兒,走了出去。邁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顏兮一臉淺淡笑意,倚在廊柱邊,陽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她就好像是蕊珠宮的仙人一樣。雲霜正站在她面前,揚著一抹痞痞的笑意,非要拔她髮間的一直簪子。
真是……金童玉女啊。
馬車上,淺寒敏銳地感覺到左善的心情不怎麼好,不由抱過了禕兒,問道:“左善,怎麼了?是不是照顧禕兒太累了?我看你臉色不怎麼好。”
“啊?哦,不,不是。”左善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昨晚認床,沒睡好吧。”
馬車外傳來了雲霜的聲音:“沒睡好啊,左善,要不要出來看看風景?我的肩膀免費借給你當枕頭,要不要啊?”
左善正要拒絕,便見原本和雲霜一道趕車的顏兮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衝左善微微一笑:“你去吧,我喝點水。”於是,左善半推半就地鑽出了馬車。
淺寒看了看顏兮,又看了看垂下的車簾,明智地選擇不講話。
路過一個茶棚,蘇陌讓雲霜停了車。正是初秋,所謂“秋老虎”便是指秋天的高溫與暴晒像老虎一樣凶狠。因此他便吩咐幾人一起去喝點涼茶。左善先過去付賬找位置了,蘇陌吩咐雲霜把馬車靠邊停,便領著幾人要過去。
“等等,阿陌。”淺寒突然回過頭看了看四周,皺眉,“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好像是孩子的哭聲。”
蘇陌凝神,點了點頭:“顏兮,你去看看。”顏兮領命而去,不多時,林中忽然傳來了她的一聲痛呼,緊接著,兵刃交接的聲音隱隱傳來。
雲霜面色一變,忙幾步點躍,也竄進了林中。蘇陌用眼神制止了左善向過來的步子,然後默不作聲地護在了淺寒和孩子的身前。“你,你去看看他們吧?別出什麼事了。”淺寒緊張地說道。
“不必。”蘇陌搖頭,“他們要是不能活著出來,就不配成為我的手下。”
“可是……”
“沒有可是。淺淺,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蘇陌總喜歡在不經意的時候就吐出一句溫柔的話,然後讓淺寒滿臉通紅。
沒多久,就聽到一邊傳來了雲霜的聲音:“小心點。”兩人轉頭看去,卻見雲霜一手抱著一個仍在襁褓中的孩子,一手攙著顏兮走了出來。顏兮面色蒼白,右臂已經全然被血染透。
淺寒忙迎上前去:“你的手……”
“沒事。”顏兮堅強地一笑,轉頭道,“公子,這個孩子被人放在樹枝上,奴婢趕到的時候,正有四個紫袍人要殺他。奴婢無能……”
蘇陌伸手製止了她的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淺淺,你照看一下孩子,我為顏兮療傷。”他示意雲霜保護淺寒,然後帶著顏兮坐上了馬車。
淺寒把禕兒交給匆匆跑過來的左善,然後抱過了那個嬰兒,小心地掀開了裹著他的薄被子。這是個男嬰,身上白白嫩嫩的,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只有胳膊處有幾個小紅點,應該是被蚊蟲叮咬所致。他的尿布已經溼了,淺寒也不嫌棄,取出一片新的為他換上。
突然,從被子裡掉出了一封信。
雲霜俯身拾起,看向淺寒。“先收著,過會兒交給阿陌。”淺寒重新裹好了男嬰,低頭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男嬰睜開眼,眼角還掛著淚花,卻沒有再哭泣。
“雲霜,發月華令,把雲雷**叫出來。”蘇陌的聲音忽然傳來,很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