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善不停地在斜坡上滾著,身子猛地撞上了一棵樹,終於停了下來。她顧不上腹部撕裂般的疼痛,擦去溢位嘴角的血,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跑去。
大街上依舊一片蕭條,靈秀的少女滿臉汙垢,瘋狂地跑著。小姐,你千萬不要有事,等左善,左善一定找蘇哥哥來救你!正想著,她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左善!”雲霜一臉驚訝,見她全身是血,不由急道,“你怎麼了?快,我幫你看看。”說罷,便拉著左善欲進茶樓。左善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甩開他,帶著哭腔道:“雲霜,出事了……”她說罷,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蘇陌正在林中看書,見雲霜急匆匆地抱著左善跑進來,雙眸突然冷了下來。那丫頭不是跟著淺寒嗎?“雲霜,怎麼了?”他站起身,風揚起了他的一聲白衣。
“公子,左善說,小姐出事了。”雲霜急道。
出事了!蘇陌眸子一緊,立刻接過左善,走進了木屋。“雲霜,去拿銀針。”蘇陌當即替左善把脈,眉頭緊鎖。竟然出事了,在這麼危險的時候。他接過雲霜遞上的銀針,飛快地在左善身上的幾處穴位上下針。
左善悶哼一聲,睜開了眼,看到蘇陌的那一刻,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蘇哥哥,小姐被抓走了,她讓我來找你,你一定要救她啊!”她緊緊地抓著蘇陌的袖子,哀求道。
“怎麼回事?”蘇陌眯了眯眼。
左善便將她們從金霞寺出來後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雲霜沉默地遞上一杯茶,不敢插嘴。
略一思索,蘇陌便站了起來:“你休息吧,這件事交給我。雲霜,出來。”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背影蕭蕭肅肅,讓人看了都覺得心驚。
“別擔心。”雲霜輕拍了一下左善的肩,快步跟了出去。
竹林中,蘇陌已經喚出了負責守護紫竹林的暗衛——落子,冷聲朝他吩咐著什麼。落子點了點頭,轉身便消失在林中。雲霜這才走上前,垂首立在蘇陌身側。
“現今祁奚的軍隊已經逼近京城了,明日怕是就有一戰。”蘇陌望著遠方,冷靜地說著。可雲霜卻分明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強烈的、不帶掩飾的殺氣。就像,就像當年蘇陌還孤身闖蕩江湖,努力拼殺出自己的勢力時的那樣。
“這個時候,祁奚肯定不容許出一點差錯。”蘇陌繼續說道,“而他所認定的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一定是祁軒。所以,他會想方設法抓住祁軒的軟肋,逼著他妥協。”
“公子的意思是,小姐落在了奚王手中?”雲霜皺眉。
蘇陌搖了搖頭:“我並不確定,祁奚也許會找幫手。雲霜,立刻起用月華宮的情報網,調動所有人手,從金霞寺開始,一寸一寸地向外找。我給你一天時間,今天晚上給我答覆!”他袖中的手已經握緊,並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不敢想象,如果淺寒落入祁奚手裡,會受到怎樣的對待。祁奚的為人他很清楚,陰狠毒辣,無所不用其極。淺寒還懷著孕,如果,如果……他不敢再想下去,不敢去想倘若他就這樣突然地失去了她,將會怎麼樣。
只是……濃烈的殺氣從他原本古井不波的眼中淌出來,看的雲霜都心驚。動了他的人,那麼對方就要做好承受他的怒火的準備。
希望不會太晚。
淺寒,等我,一定要等我!
“是!”雲霜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轉身離去。他終於清楚了那個女人在自家公子心裡究竟佔了多少地位,也許她並不出眾,但是他就是覺得,她是公子的命中註定。
“哼,祁奚,這是你逼我的!”蘇陌掏出一隻陶笛,吹了一聲高亢的音調。
金霞寺後院,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一派蕭條景象。另一群黑衣人跑入,為首的女子試了試倒在地上的人的鼻息,忿忿地收回手,目光中露出了森森殺氣:“給我搜,一定要找到盟主!”
“是!”眾人散開。
寺後山的山洞中,四人並排而坐。藍慕遠靠著石壁,一臉漠然,嫵媚的臉上露出冰寒的氣息,連狹長的鳳眸都好似冰封千年的寒潭。他這一生很少動怒,但是今天,他真的生氣了。冷入瑤守在洞口,也不敢說話。
祁笙抱著梨幽也,渾身緊繃。剛才太驚險了,那群黑衣人究竟是誰?不劫財也不抓人,擺明了就是來除掉他們的。
不,等等。淺寒那個時候正好下山……“慕遠,淺寒,淺寒有危險!”祁笙脫口而出。
藍慕遠眸子一緊,下一刻,整個人便彈出了山洞。冷入瑤徒勞地伸手,卻沒能攔住他。該死的,他竟然忘了!這都快過去一個下午了,萬一淺寒有個好歹,他……
淺寒揉了揉痠痛的手臂,才發現自己在馬車中。這馬車幾位奢華,軟榻上還鋪著羊毛墊,一側有一個小小的茶几,上面放著茶水和點心。這樣的馬車,連軒王府都不曾有。她心裡當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那群黑衣人,來頭不小!
她撩起車簾,發現四周已是一片漆黑。路邊模模糊糊可以看見飛速後退的景物,她知道,這裡一定已經不是樊城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餓了可以吃點心,沒有毒。”馬車外傳來一陣慵懶的聲音,男子的語氣似乎挺友善的,還帶著些調侃的味道。
一路顛簸,淺寒終於在迷糊中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她警惕地睜開眼,竟發現這是一座建於水上的大莊園。園子在夜色中倒映著粼粼水波,格外清雅。沿途的紅燈籠將莊園鋪染上一層美麗的紅暈,連月光也羞怯了幾分。
“淺姑娘,請下車吧。”駕車的男子掀開車簾。‘
他一身湖青色長衫,墨髮束起,俊朗的臉龐在滿天星光下,格外迷人。炯炯有神的雙眸,似是染上了星光,彷彿輕輕一觸就能融化。他不似蘇陌那樣溫潤,不像藍慕遠那樣美麗,不似祁笙那樣清雅,不似祁軒那樣霸氣。相反,他好像什麼都有那麼一點,卻又都藏了起來。
“你究竟是誰?”淺寒一向對美色沒有多大的感覺,依舊擺著一副面癱臉,冷冷地問道。
男子輕輕一笑,眉宇都舒展開了:“在下姓何,單名碧,江湖人稱玉面神君。”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傲然與自信,彷彿天下獨他一般。
不由得,淺寒想起了同樣孤傲的蘇陌。
“你在想心上人?”何碧冷不丁問道。
淺寒一愣,回神看了他一眼,依舊面不改色:“和你有關係嗎?你說,你是玉面神君?”她還是不太相信,江湖上的人,怎麼會來綁架她?
“和你有關係嗎?”何碧原封不動地將話回贈給淺寒。
淺寒默。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哭笑不得。這個人還真是……她正了正神色,平靜地回答道:“與我倒無關,只是與我的朋友有關。”
“先下車吧,你想杵在這裡嗎?”何碧轉身,一剎那,夜風吹起了他的長衫,獵獵作響。
一路進去,隔著幾步路就垂掛著薄薄的紗幔,在風中輕盈舞動。淺寒不禁腹誹,這人是紗幔控嗎?莊園裡的丫鬟們來來往往,皆面色冷漠,只對著何碧乖巧地行了禮,便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