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華翊初見到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的時候,真是羅剎宮每四年一次招新人的季節。她還記得那個年齡尚幼,眉目間卻已稍顯鋒芒的女孩子,被宮主牽著走進院中。她一向敬畏宮主,便只低頭擦著自己的匕首,卻豎起了兩隻耳朵。
“今後你就住在這裡吧,每日寅時三刻須起,卯時一刻到正殿集中,明白嗎?”梨飛絮難得地輕聲說話,讓梨華翊覺得,這是一個很受宮主喜愛的弟子。
那女孩子很久才輕輕地“嗯”了一聲,梨飛絮又交代了幾句,連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那丫頭茫然地睜著眼,盯著院中唯一活著的東西,也就是梨華翊了。這讓梨華翊覺得很新奇,她便走到了女孩身前,居高臨下地看她:“喂,小丫頭,我叫梨華翊,你呢?”
“樓——啊不,我叫,我叫梨幽也。”小女孩低下了頭,侷促地揪著自己的衣角。
“幽也……真難聽。”梨華翊嗤了一聲,卻還是拉起了她的手,笑道,“以後你就叫我師兄好了。走,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那個小女孩的韌性讓梨華翊很吃驚。除了第一天她稍稍顯得不知所措外,往後的每一天,她都會很早起來,在院中習武。她已經十歲了,現在開始習武稍稍晚了一些,但她很是堅持。從最初的扎馬步,打基本拳,背劍譜,到後來的修內功,練劍法,習輕功,她從未有一天落下。
也是這一份堅持,讓她後來居上,漸漸超過了幾個師兄師姐。
如果說,她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的話,梨華翊想應該就是她的發呆程度了。當不需要練功,或者舞劍累了的時候,她就會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裡發呆。
梨華翊認為,那時她心裡藏了一個人。
雖說這麼小的孩子,心裡是不是真的能藏一個人,還真不好說,不過梨華翊顯然就這麼認為了。
後來,梨飛絮親自為她訂做了一把劍,十分漂亮,十分大氣,很配她。可是梨華翊心中卻有些怨氣,她進羅剎宮比梨幽也早了四年,可是至今為止用的也只是羅剎宮內最普通的劍。所以她後來趁著梨幽也不注意,偷走了那把劍。
雖然最後她還是把劍換給了梨幽也,也道了歉,但是也許這一顆嫉妒的種子已在她心裡紮根。
頭一年裡,兩個人關係特別好,同門師兄師姐總會欺負新來的小師妹,身為“師兄”的她,次次都擋在小師妹面前,有幾次還被揍得鼻青臉腫。梨飛絮向來不管弟子們的吵吵鬧鬧,除非梨幽也被欺負狠了,她才會開口講兩句。
第二年出了“送劍”一事後,梨華翊覺得自己面對小師妹時總有種怪異的感覺。她以為那是內疚,便在好幾次小師妹闖了禍,她主動替她擔下了一切罪責。看著小師妹每次感激又自責地給她送藥,她也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她們會是好朋友。
雖然這個小師妹有時會頭腦不清,有一次竟然想親自給他上藥。笑話,這樣一來豈不是會被發現她女扮男裝的事情。不得已之下,她大吼了一句:“梨幽也,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滾出去!”
她從來沒有對這個小師妹說過重話,那次是她情急之下的話。
只是,後來的那些話,她卻是因為恨極。
因為一個男人,她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愛上了他,可是他卻深愛著他的妻子。是的,他有妻子。梨幽也無法理解她瘋狂的愛意,甚至設計讓那個男人和他的妻子一起遠走高飛。
她怎麼甘心?!
梨華翊絕對不可能放任自己好不容易愛上的人和另一個女人離開,可她根本沒有理由留下她,她在外人眼中,是一個“男人”!
最後,她帶著絕情盟的人,將他們夫妻二人逼上了懸崖。那個男人抱著他的妻子毅然跳了下去,他最後只留給她一句話:“這樣的你,不配得到任何憐惜!”
她沒錯,她愛他有什麼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