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豪賭,他還是賭輸了。
祁軒悶聲笑著,胸口一顫一顫地抽疼。他從一邊抓起一罈酒,仰頭往喉內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順著口腔、喉嚨一路向下流竄而去,似千萬枚針狠狠地扎入胃中。
他想起不久前還失憶著的她,那個願意躲在自己背後,願意在和暖的陽光下對自己溫軟地微笑的她。他甚至想,如果那個時候他就帶著她回樊城,誘騙也好,強奪也罷,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如果那樣,該有多好。
還有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江靜水,一輪嬋娟,一條畫舫。只有他與她兩人,燭火空明,遠處的歡樂彷彿都隔絕在了外面,連他的悲傷也被隔絕在外。
她有著彷彿能洞穿一切人心的雙眸,那樣深那樣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以致他再見到她的時候,就想要把她留下。
——淺寒,你是第一個讓本王妥協的人。
——是嗎?榮幸之至。
酒液順著長滿青茬的下巴滑下來,落進大敞的領口中,浸溼了纏在胸口的紗布。傷口遇到酒液,如一把火在胸膛上熊熊燃燒,而他恍若未覺,陷在自己的回憶中。
“紅箋,快準備筆墨,堂堂軒王竟也有這副頹廢樣子,我得趕緊畫下來,還能賣個好價錢。”一道不知好歹的聲音突兀地闖入,打斷了祁軒的回憶。
他皺眉,抬眼看去。
兩側開滿花的小徑上,緩緩行來一個女子。一身淺綠衣裙,纖腰不盈一握,懷裡抱著一把劍,眉眼間全是笑意。
可祁軒竟分不清那笑意中包含了哪些內容。
梨幽也走到了祁軒身邊,蹲下身,然後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上狠狠一戳。祁軒面色倏然發白,忍不住嗯哼一聲,怒道:“你瘋了!”
“還好,沒傻。”梨幽也滿意地笑著,在他對面坐下,揭開另一罈酒的酒封,挑眉,“上回你陪我喝酒,這一次,我陪你吧。”
說罷,一仰頭,便灌入了一大口酒。
祁軒眉眼一動,只看著她,沒有說話。
梨幽也也不廢話,直接三下五除二,喝光了一罈酒。她擦了擦嘴,又去拿另一罈,嘴上說道:“這麼好的酒,沒有下酒菜,真是可惜了。”
祁軒突然伸手,壓住了她的手,冷聲道:“夠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願讓人看見他這種樣子。
梨幽也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勾起脣角,抬手撫上了他的臉,緩緩靠近他,口中吐著酒氣:“你不想被我看輕?呵,祁軒,你要是不想被我看輕,就別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啊!給誰看?淺兒嗎?真不好意思,剛接到訊息,她跟著蘇陌回家了,蘇家上下歡天喜地地籌備喜事呢,可沒時間管你死活!”
祁軒額頭青筋亂跳,這個女人,竟然專踩他的痛處!
“不高興了?生氣了?”梨幽也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展開一抹誘人的笑,“聽說,巫山**能讓人忘記所有的不快,軒王,我免費提供,你要不要?”
聽到這句話,祁軒心頭頓時燃起了怒火,揚手就要扇下巴掌。梨幽也卻反手抓住他,同時自己揮了一巴掌上去,打得祁軒臉一偏。
她冷冷一哼:“你就一個人在這裡腐爛到死吧!”虧她特地趕過來看他,真是不識好歹!
看著女子無情地離開的背影,祁軒的眸色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