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些人——師父、素素、冷入瑤，還有那麼多年華正盛的男男女女——因為她而葬身此處，她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她死死地握著拳頭，掌心的銀針一點一點扎進了肉中，那鑽心的疼痛，也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歉疚更讓她疼。
旁側忽然伸過一雙手，輕輕地、不容反抗地掰開了她的手，小心地拔出了那些銀針。冷入瑤定定地看著她，聲色淺淡：“你根本無須自責，所有的路，都是我們自己選擇的，沒有人逼我們，我們走的也心甘情願。”
“我……”淺寒正要開口，又被冷入瑤打斷：“你如果不能好好地活下去，才是對不起現在倒在外面的他們。”
他們以命換她周全，不過是因為一種交易。他們本就不是藍慕遠或者梨幽也最為親信的人，他們和主子的關係，也只是掌控和從屬。這就是現實，有能力者牢牢佔據食物鏈頂端，掌控著下端的所有人。
沒有人對此表示不滿，一條路，既然選擇了開始，就表示自己早已放棄了後悔的權利。
淺寒黯淡了眸色：“也許我不該那麼自私……”
不該那麼自私地選擇在千百御林軍中，自盡給他看；不該那麼自私地認識蘇陌後，就再也放不開手；不該那麼自私地以為蘇陌就該是她的，現在反倒連累了所有人。
最不該，那麼自私地，乞求這命運，還能給她半點溫暖。
“……我早就是一個該死之人。”該死之人，沒有權利讓本該活得更好的人為她而死，沒有權利去渴望那些人世中最美最溫暖的情懷，沒有權利讓這些驚採絕豔的人生因為她而變成灰色。
冷入瑤轉過頭去，不忍心看她失去了信念的表情，輕聲道：“很多東西，命運安排給你，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也沒有反抗的權利。”
不等淺寒想下去，外面驀地響起了另一陣音樂聲，比笛聲更清脆、更悅耳。
素素捏著一片巴掌大的綠葉，站在馬車的車轅上，遙遙注視著樹下的華衣女子，目光中明明白白地寫著挑釁。綠葉分明那樣單薄，卻被她吹出了殺機暗蘊的音調。正如她本人一般，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卻有著難以打到的力量。
笛聲猝不及防，在那一瞬間被壓制，毒蛇豁然失去了指揮，失去了攻擊的目標，攻勢頓時減弱。僅剩的八人開始反攻，大批大批的毒蛇便被刀劍砍成了幾段，去祭奠死去的亡靈了。
這不可能！梨華翊的雙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中頓起爭勝之意。她閉上眼，曲調急轉，如驚濤拍岸，浪卷千堆雪；如裂帛之聲，金石俱為碎。
剩下的十來條毒蛇眼中凶光大盛，猛地竄上去，速度之快令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僅一眨眼，又有三人喪命。
素素反應極快，微微皺眉，丹田之氣運轉周天，口中的調子亦緊隨而上，如雨打芭蕉，節奏分明；如大風扶搖，翱翔九天。她吹出的音很高，甚至蓋過了梨華翊的笛聲，且音階都在半空化為了風刃，攜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席捲而去，將兩條欲攻擊她的蛇撕裂。
藍慕遠瞅準時機，飛身而起，不畏劃出一道劍弧，飛射向梨華翊。只有先解決了她，這裡才會徹底安全。
就在此時，梨華翊身後的兩名男子同時提劍而起，凌空對擊，雙劍之勢亮若燦陽，竟化解了不畏這翻天覆地的一招。與此同時，兩人皆揮起袖袍，袖中飛出了兩條赤紅的蛇，直逼向藍慕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