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關於成長——只有我好好的,她在病房裡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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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教授還沒下車,就從前擋風玻璃看見顧如生和羅海晗站在醫院門口,雖然這四年半羅海晗對科研中心的哮喘專案不加過問,雖然從未聽聞這四年半來顧如生和羅海晗之間有何矛盾,但是坊間相傳的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的爭鬥,他還是從學生口中略有耳聞的。所以,看到這兩個男人站在一起,劉教授封存多年的八卦之心不可抑制地動了動,他們都是為了一個叫羅栩栩的女子先後給他打電話,如今都在等著他下車。
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待車停穩後,劉教授下車的腳步微微一滯,顧如生上前幾步靠近他,伸出的雙手想要扶住他,卻在空中一頓收了回來:“教授,小高原的空氣怎麼樣?”
劉教授即將知天命,一路在車上沒有感覺到小高原和內地有何區別,雖然年輕的時候來過,不過如今老化的器官似乎不太適應高海拔,所以一下車就感覺到了氧氣的區別,顧如生也感覺到了,顧及到劉教授高傲的犟脾氣,只是淡淡開了個玩笑。
劉教授當然知道高原是欺男不欺女,欺壯不欺弱,肺活量越小越容易適應,他的音量很高:“知道有哮喘,還偏偏跑到高原來!她怎麼不去西臧!”在來的路上顧如生已經把病人的發病的情況告訴了他,“還敢在高原上跑步!”
當時聽得劉教授的眉頭都皺了,哮喘、高原、跑步缺氧、沒有及時服藥、惡劣的醫療條件,情況再糟糕不過了,她真的是不要命了嗎?
“教授,要不先休息會?”羅海晗發覺劉教授的面容略微憔悴,知道急不得,手術檯上的醫生最需要充足的精力,無論哪個病人都容不得半點差錯。而且現在天才微亮,“先吃些早餐?”
雖然羅海晗極力安排,但是七彩鎮的早餐也不過如此,簡單的稀飯鹹菜,卻不想正和可以稱為老人的劉教授的胃口。吃過早餐的劉教授也恢復了精神,雖然身邊的兩個男人沒有露出一絲著急,但他也想看看羅栩栩是何人。一邊換上手術服,劉教授就忍不住嘟噥:“醫療條件太差了!”
羅海晗頷首同意,這裡連個像樣的手術準備室都沒有:“消毒器械是從t市運過來的。”醫院的消毒器械都生鏽了還不能退休,當時顧如生聽完王子睿報告的t市運輸儀器明細,就補充了一句――手術準備器械也一併運到t市。聽到劉教授的抱怨,羅海晗不得不佩服顧如生考慮的周全。
顧如生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換上手術服。
劉教授驚訝問道:“如生?”
“讓我看看她。”
劉教授看著顧如生始終沉靜的臉,顧如生說完又繼續擺弄身上的手術服,不理會吃驚的兩人。羅海晗笑了笑走出了準備室,而劉教授一邊搖頭一邊輕嘆,到底是什麼樣的美人讓這個英雄如此落寞?
看到羅栩栩的第一眼,劉教授忍不住皺眉,這女子如今一點都不美。她的臉蛋極小,估計就是男子的巴掌那麼丁點大,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細看之下能看到青色的筋血,雖然憔悴病態,但是那細長的劍眉,緊閉著的長睫下深邃而又狹長的雙眼皮隱隱若現,因為病情的緣故嘴脣乾燥都看得到細細的紋路,脣雖薄卻飽滿,目前能看到的只有這些,劉教授可以肯定,這個女子要是醒來,細緻的眉眼若含著笑意,許多年輕男子的魂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顧如生是第一次看到羅栩栩,他的目光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無比熟悉她的一眉一眼,只是在呼吸機的幫助下她的呼吸依然很弱,劉教授瞥到一直沒有表情的顧如生輕輕皺了皺眉,可他的注意力又全部回到躺著的女子身上。光憑經驗,劉教授就知道她沒那麼容易脫離簡陋的icu:“氣胸、皮下囊腫併發。”幸好插管上的呼吸機一直在維持女子的命,“馬上做手術,切開氣管。”
一旁的醫生和助理聽到命令立即行動,劉教授接過檢查結果,翻看的手一頓,低垂的眼還是沒有抬起,只有熟識的顧如生感受到了他試探的眼神,手術就等他這個非工作人員離開icu了。顧如生踏步靠近病床,把羅栩栩貼著耳鬢的頭髮挽到耳後,又把她皺著的眉頭撫平,在她耳邊輕聲耳語:“曾曾沒事,我們等著你。”
原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皺著的眉頭,似乎知道她不僅是因為身體的痛苦才皺眉頭。
劉教授看到顧如生的動作輕柔,仿若和**之人無比熟稔,他的話語也很平靜,如平常一樣,不過多了一份堅定。沒有太多動作和言語,卻讓周圍的人覺得兩人之間有著淡淡的情意,像老夫老妻那樣相依相偎的綿長情意環繞在顧如生周遭。
顧如生轉向劉教授:“教授,拜託您了。”而後微微頷首,扭頭疾步走出了手術室。
劉教授接觸的羅家人雖然冷傲但都謙和,以他們的地位權利,向來不求人。可在疾病面前,人人都一樣,面對一輩子都不想醫治的人,顧如生和普通家屬一樣,對醫生說的也只能是一句“拜託您了”。
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哀嘆,令人心痛的哀嘆。
這幾天來,羅海晗是第一次看到顧如生的臉上有著蒼白,沉默在他倆之間蔓延了一會,羅海晗才開口:“羅曾起來了。”
小孩子醒來看到門口走過的顧如生穿著手術服,和前面的爺爺一樣的衣服,就問從準備室出來的羅海晗:“栩栩要做手術了嗎?”
羅海晗很納悶:“你這麼小,怎麼知道這麼多?”
“栩栩告訴我的,她說哮喘不能劇烈運動,就是不能很快的跑步,不然容易氣喘不過來,要趕快服藥,暈倒的話要趕緊送到醫院,儘快做手術。帽子上有紅色十字的是護士,白色衣服的看病的是醫生,穿藍色衣服的是做手術的醫生。”羅曾說了一大串,“大舅,我先去洗臉刷牙,等會我們一起去等栩栩做完手術。”
這小孩倒是挺講究衛生,和他認為的山區孩子不一樣,羅海晗笑著點頭,估計這也是羅栩栩教的吧?
羅海晗的話音剛落,羅曾已經放好洗漱用品從病房裡走了出來,看到在急救室外的顧如生,疑惑道:“顧叔叔不是醫生嗎?”
顧如生搖頭:“餓了嗎?去吃早餐?”
羅曾搖頭,伸出的手裡是顧如生沒有看到的餅乾:“栩栩說,即使吃不下也要按時三餐,只有我好好的,才能照顧她,她在病房裡才能安心。”
兩個男人的心都瑟縮了一下,顧如生抱起羅曾,坐到長椅上,撕開餅乾的包裝:“羅曾,是哪個曾?”
羅曾咬了一塊餅乾:“我會寫的第一個詞就是自己的名字,栩栩教的,她說,羅栩栩的羅,曾經的曾,英語就是once。”
“還教英語?!”羅海晗驚訝。
羅曾又咬了一塊餅乾:“栩栩教所有年級的英語和音樂,她沒空帶我,就把我放在第一張課桌前,校長說,我從小就是學校的學生。”
“你不哭嗎?”羅海晗追問。
“栩栩說上課的時候我可以睡覺,但是不可以哭。”羅曾也不懂那麼小的他怎麼聽懂羅栩栩的話的,“校長說,我很聽話,即使下課了也不怎麼哭,他說我有一次哭得很厲害,栩栩看了看不是生病,我都哭到啞了她都不理我,可能就是那次之後我就不怎麼哭了。”
“校長說了你那時多大了嗎?”
“校長說是斷奶的時候。”
顧如生露出一個笑容,羅海晗也笑了笑,怪不得羅栩栩那麼狠心呢。
“你都聽栩栩的課?那英語可以算是母語了!”羅海晗真的難以想象這樣的課堂,一個小小的嬰兒不哭不鬧躺在搖籃裡――或許是破爛的本地籮筐裡,一個年輕的女子站在上,聽課的是一群黝黑的小孩,他們是認真聽課,還是吵鬧得一團糟?
“我不會走路之前,都是聽栩栩的課。爺爺說,我從一年級的英語聽到四年級的,音樂課也一樣。不過,”羅曾的眼睛閃亮,“我會走路後,就不只聽栩栩的課了。語文、數學、繪畫呀,我都去聽課!”
小孩子的語氣裡有著沒有掩飾的驕傲,羅海晗笑道:“四年級的課也聽?”三歲半的孩子,九歲的智力?
小孩子的臉馬上就變了:“栩栩規定,聽了哪個老師的課就要交作業,我還不會做四年級的作業……”
正當兩人感嘆羅栩栩的教育方法時,羅曾又恢復了笑容:“不過我會做二年級的作業!”
顧如生獎勵性地捏了一下羅曾嫩嫩的臉頰:“栩栩的課上得好嗎?”
“學生都喜歡栩栩,學校裡的老師也喜歡栩栩。”